《教授,請停止你的研究!》第17章 蘇漫的創作靈感(1)

作者:唐威33·1個月前

蘇漫卡文了。

不是那種寫不出來乾坐著的卡法——是寫出來了,刪掉,又寫出來,又刪掉。游標在螢幕上閃了三天,文件的字數統計從八千變三千又變五千,像一個人的呼吸,淺一下深一下,始終找不到均勻的節奏。

何妙妙在微信上給發了十二個問號,回了六個句號。何妙妙說這不是你的風格。說我知道。何妙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了一條:“你最近不是有靈來源嗎。”把手機扣在桌面上,螢幕朝下,像陸斯年扣秒錶那樣扣著。

窗外是傍晚。臺上的月季苗己經長出了第七片葉子,小熊花盆裡那汪積水的痕跡早就幹了,熊臉上只剩一道被水漬洇出的、稍深的弧線,像哭過的痕跡被太曬乾之後留下的鹽。蘇漫把電腦合上,走到臺上蹲下來。月季苗的第七片葉子還是綠的,邊緣微微卷著,像嬰兒攥著的手指。用指尖了一下葉尖,葉片晃了晃,又穩住了。

忽然想起籤售會那天。陸斯年站在隊伍裡,手裡拿著那本《他吻來的那個黃昏》,扉頁上寫著“p.127,男主心率描述與境不匹配”。那時候以為他是來砸場子的。現在蹲在他媽媽寄來的花盆前面,用他每天澆三十毫升水的噴壺,給那棵從第一片葉子長到第七片葉子的月季苗澆水。水量沒量。澆到土面溼了,水從盆底的小孔滲出來一點點,在陶土托盤裡聚一小汪。

站起來,回到電腦前面,開啟文件。游標在最後一行閃了西下。開始打字。

“男主第一次去主家的時候,在玄關看到一排花盆。五個空的,一個種著月季。種著月季的那個放在最右邊。花盆上畫著一隻小熊,左邊的眼睛比右邊高一點點。主說那是我媽寄來的。男主蹲下來看了很久。後來他每次來,都會蹲在那個花盆前面,用白的小噴壺澆水。水量他從不量。”

停下手指,看著螢幕上那段話。游標在句號後面一明一滅,像手環上的綠指示燈。把“水量他從不量”刪掉,改“水量他每次都量”。又刪掉,又改回去。游標閃了很久。

然後把整段話刪了。

不是因為寫得不好。是因為發現自己在寫陸斯年。不是“以他為原型”的那種寫——是每一個字都是他。蹲在花盆前面的姿勢是他,白小噴壺是他,連“水量他從不量”改“水量他每次都量”又改回去的那個猶豫,也是他。寫不了。不是因為他不值得寫,是因為寫出來的任何句子,都比不上他蹲在花盆前面、用食指按噴壺、一下一下一下的那個真實的作。

合上電腦,走到陸斯年的房間門口。門關著,門出檯燈冷白敲了一下。

“進來。”

他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論文草稿。那支舊鋼筆握在手裡,筆帽擱在鼠墊上,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進來的時候他正好落筆,寫了一個字,停了一下,在旁邊用小字標註了什麼。檯燈的照在他後頸上,那片被領磨紅的皮己經好了,只剩一點幾乎看不出來的、稍淺的痕跡。

“卡文了。”說。

他轉過。鋼筆還握在手裡,筆尖上沾著的墨在燈下泛著一點溼潤的深藍

“第幾天了。”

“第三天。”

“冰箱裡有泡麵。”

“我知道。”

“紅燒牛味的。還有三包。”

蘇漫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書桌上那疊論文草稿。頁邊全是批註,麻麻的小字,有些用藍筆,有些用黑筆,有些被劃掉了又重寫。認出其中一行——字型比別的都小,寫在頁面最底下的空白,像是不小心寫上去的、又捨不得劃掉。

“你論文寫到哪裡了。”

“文獻綜述。”

“寫到什麼了。”

陸斯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寫的那個字。筆尖在那個字上懸了一瞬,然後他把鋼筆放下,筆帽套回去。鋼筆擱在鼠墊上,和螢幕朝下扣著的平板並排。

“寫到依理論。鮑爾比。陌生境實驗。嬰兒和母親的分離與重聚。”他的手指在論文草稿邊緣輕輕挲著,“陌生境實驗裡,母親離開房間的時候,嬰兒會哭。母親回來的時候,嬰兒會爬向。安全型依的嬰兒,被母親抱起來之後會很快平靜下來,然後繼續玩玩。”

“不安全型的呢。”

“迴避型的不哭也不爬。母親離開和回來,他們的心率都沒有明顯變化。不是不難過。是把難過關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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