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閣將額頭抵在冰涼的車廂壁上,閉著眼。禮服厚重繁覆,裹得他有些不過氣。他想扯松領,卻又懶得。疲憊從骨頭裡滲出來。
“累了?”
趙曦安的聲音忽然在黑暗中響起,不高,卻因為寂靜而格外清晰。
鄭閣沒,也沒睜眼,只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累,心累。
對面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閣聽到極輕微的聲,似乎趙曦安換了個坐姿。
“宮宴冗長,是耗神。”趙曦安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關切,只是在陳述事實,“回去早些歇息便是。”
鄭閣依舊沒應聲。他不想說話。腦子裡糟糟的,一會兒是皇兄蒼白疲倦的臉,一會兒是六姐使眼的模樣,一會兒是二哥那句“石頭有石頭的好”,更多的是趙曦安那句“是否安分”,和他自己回答“無事”時毫無波瀾的語氣。
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他和趙曦安,被一道聖旨綁在一起,坐在同一輛馬車裡,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
馬車微微顛簸了一下。鄭閣沒坐穩,輕輕晃了晃,額頭離開了冰涼的車壁。
幾乎同時,對面過來一隻手,扶住了他的手臂。那隻手溫熱,有力,帶著常年握兵留下的薄繭,穩穩地托住了他。
只在一瞬間。鄭閣剛穩住形,那隻手便已鬆開,快得像是他的錯覺。
“坐穩些。”趙曦安的聲音近在咫尺,似乎因為剛才的作,他微微傾過來,那冷冽的氣息也更清晰了些。
鄭閣的僵了一下。黑暗中,他倏地睜開了眼。車廂太暗,他看不清趙曦安的表,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近在眼前的廓。
手臂被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溫度,和那種不容置疑的力道。
“謝……謝謝。”他聽到自己有些乾的聲音。
趙曦安沒再說話,重新坐了回去。車廂恢覆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車聲依舊。
可鄭閣的心跳,卻莫名地了幾拍。那短暫的一扶,沒有任何狎暱或溫存,純粹是下意識的反應,為了防止他磕。
可就是這樣簡單的一個作,卻比宮宴上任何虛偽的關懷,都更直接地及了他。
石頭……也會下意識地手,扶住要傾倒的東西嗎?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出來,讓鄭閣心頭一陣煩。他重新將額頭抵在車壁上,這次卻再也無法平靜。
馬車駛將軍府,停下。
趙曦安先下了車,站在車邊,卻沒有立刻離開,像是在等他。
鄭閣慢吞吞地挪下車,雙腳落地時,因為久坐和疲倦,了一下,微微趔趄。
旁邊過來一隻手,虛虛地扶了一下他的肘彎,隨即鬆開。
“小心。”趙曦安的聲音在夜風裡,聽不出緒。
“嗯。”鄭閣低低應了,藉著府門口燈籠昏暗的,瞥了趙曦安一眼。
他側臉在影下顯得格外分明,沒什麼表,只是眉頭似乎幾不可察地蹙著,像是也帶著倦意。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府門。秦嬤嬤提著燈籠迎上來,看到他們,屈膝行禮:“將軍,王爺。熱水都已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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