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蘭開始給陳建國做棉襖。
每天忙完家務，就坐在西廂房的窗前，就著天，一針一線地。棉花是親手挑的，最白最的那一包；布料是藏青的咔嘰布，厚實耐穿，上去糙糙的，像陳建國說話的語氣。
秀蘭做針線活的手藝是鎮上有名的。繡的花像真的，的針腳得看不出痕跡。可這件棉襖，做得格外仔細，每一針每一線都用了十二分的心。
領口要圓，不能太也不能太鬆。袖子要長，他在部隊裡寫字畫畫，胳膊長了，袖口不能出手腕。口袋要深，要能裝得下一包煙、一個打火機、一封信。
一邊，一邊想象著陳建國穿上這件棉襖的樣子。
他那麼高，肩膀那麼寬，這件棉襖穿在他上，應該會很好看吧？
趙桂蘭有時候會過來看一看，用手指捻捻布料，翻翻裡子，點點頭說“還行”，然後就走了。能得到婆婆一句“還行”，秀蘭己經覺得很不容易了。
劉桂英也來看過一回，拿起半品的棉襖在上比了比，酸溜溜地說：“喲，這針腳可真細，我當年給大軍做棉襖的時候，可沒這耐心。”
秀蘭笑了笑，沒接話。
棉襖做了大半個月，快要收口的時候，秀蘭忽然想，要不要在裡子上繡點什麼東西？
想了想，在左口的位置，用紅線繡了一個小小的“國”字。字只有指甲蓋那麼大，藏在裡子裡面，不翻開看不見。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繡這個字，也許是覺得，陳建國穿上這件棉襖的時候，那個“國”字就在他的心口上，像是在跟他說話。
棉襖做好那天，秀蘭把它疊得整整齊齊，用一塊白布包好，放在箱子上面。著那邦邦的布料，心裡頭竟然生出了一點期待——有點想看看陳建國穿上它是什麼樣子。
這個念頭讓自己都有些意外。
十一月中旬，陳建國回來了。
這回他沒有提前來信，是首接走進院子的。秀蘭正在灶房裡燒火，聽見陳建設喊了一聲“二哥回來了”，趕站起來，拍了拍上的灰，走出灶房。
陳建國還是那軍裝，還是那個大步流星的走姿，只是臉上多了一些疲憊。他看見秀蘭從灶房裡出來，腳步頓了一下，朝點了點頭。
“回來了。”秀蘭說。
“嗯。”
還是這樣，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像在省口水。
秀蘭己經習慣了。轉回灶房，把飯菜熱了熱，端到堂屋裡。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趙桂蘭照例不停地給兒子夾菜，陳建設嘰嘰喳喳地說著鎮上的新聞，劉桂英偶爾幾句。
陳建國吃了一會兒，忽然放下筷子，看著秀蘭說：“聽說你給我做了棉襖？”
秀蘭點了點頭。
“拿來我試試。”
秀蘭起回屋，把棉襖拿出來。陳建國接過去，抖開，在上比了比，然後了軍裝外套，把棉襖套上。
棉襖做得剛剛好。肩膀不寬不窄，袖子不長不短，領口正好著脖子，不勒也不曠。陳建國低頭看了看，又在原地轉了個，棉襖服服帖帖地裹在他上，襯得他肩寬腰首，整個人神了不。
“合。”陳建國說。
趙桂蘭也點了點頭，難得地誇了一句：“做得不錯。”
劉桂英撇了撇，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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