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爸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在暗房裡坐了很久。紅燈一閃一閃的。
想起小時候我爸帶我去趕集。
我坐腳踏車後座，雙手摟著他的腰。他騎得很慢，經過一片麥田，風吹過來，麥浪翻滾，像金的海。他忽然說：“硯秋，你是爸的好閨。”
那是我記憶裡，他對我說過的最溫的一句話。後來我長大了，他沉默了，那句話像被風吹散了。
我不是不想要一個家。
我太想要了，所以疼了這麼多年。
但現在不疼了。
不是因為不在乎，是因為我終於明白，那個家，從來就不是我的。
12
九月，杭州的秋天來了。
我接了個攝影專案，一家雜誌社讓我拍一組“城市獨居”的紀實專題。
選題策劃人說我的風格適合這個主題：安靜、剋制、有溫度。
我答應了。
接下來兩個月，我採訪和拍攝了十幾個獨居。
們年齡、職業、背景各不相同，但都有一個共同點，獨自生活在這座城市，和家人關係疏淡，但並不孤獨。
第一個蘇敏，三十四歲，律師。
我們在辦公室見面。
錢江新城的高層寫字樓，落地窗外是錢塘江。
穿黑西裝，短髮，說話很快。
“我老家是河南的，家裡一個哥哥一個弟弟。我們家拆遷分了三套房，全給了我哥和我弟。我媽說，你是兒，嫁出去就不算家裡人了。”
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有經過時間打磨的平靜。
“我說行，那你們以後有什麼事也別找我。現在我哥賭博輸了兩套房，我媽來找我借錢，我說沒有。說我冷，我說對，我就是冷。你們教的。”
我按下快門，捕捉了那個笑容。
第二個陳小鹿，二十九歲，咖啡店老闆。
的店在西湖區一條小巷子裡，不大，但很溫馨。
牆上掛著手繪選單，角落有架舊鋼琴。扎丸子頭，穿圍，一邊給我做咖啡一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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