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宇初的結滾了一下，他想說些什麼，但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他偏過頭去，用手背飛快地了一下眼角，然後若無其事地轉過頭來，但那雙通紅的眼睛出賣了他。
張正常一直沒有說話。
他靠在床頭，雙手疊放在被子上面，目沉沉地看著張宇濟。那雙經歷了六十多年風霜的眼睛裡，有，有心痛，有愧疚，有欣，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緒，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攪在一起，分不清什麼是什麼。
張正常緩緩地點了點頭，沒有追問，沒有質疑，甚至沒有再多看張宇濟一眼。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張正常信沒信“折壽”這個說法，張宇濟不知道，也不打算去探究。他撒這個謊，不是為了騙張正常，而是為了讓張正常幫他圓這個謊。因為接下來，他要面對的不是張正常，不是張宇初，不是張宇清，而是那個遠在千里之外的。坐在金陵城皇宮裡的皇帝。
這個謊，是撒給朱元璋聽的。
張正常轉過頭去，看向張宇初，吩咐道：“去把外面的人都進來吧。”
張宇初應了一聲，轉走向門口。他走到門邊的時候，停了一下，手在臉上使勁抹了兩把，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確認自己的緒已經平復得差不多了，才拉開了房門。
院子裡，一眾弟子正三三兩兩地站在銀杏樹下，有的在低聲談，有的在焦急地踱步。
當張宇初拉開房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張宇初站在門口，看著這些朝夕相的師兄弟們，看著他們臉上那些擔憂。焦慮。期待織在一起的表，忽然覺得嗓子又有些發了。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都進來吧，師傅要見你們。”
眾人先是一愣，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同時擊中了一樣，所有人的臉上都出了難以置信的表。大家都爭先恐後地湧了進去，一時間，原本安靜的房間裡滿了人，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為他們看到了張正常，不是躺在床上面如死灰。奄奄一息的張正常，而是靠坐在床頭。面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神明顯好了很多的張正常。
“師傅！”張宇理第一個反應過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眼淚奪眶而出，“師傅您......您好了？”
張正常微微點了點頭，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他的目從每一個弟子的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角落裡那個還在著氣。臉蒼白如紙的張宇濟上。
“都聽好了。”張正常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宇濟這孩子，修道有，自創了一門獨門秘法。這次能撿回這條命，全靠他。”
眾人順著張正常的目看向張宇濟，這才注意到這個小師弟的樣子。剛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張正常上，沒有人注意到張宇濟的狀況。此刻一看，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那個平日裡生龍活虎的小師弟，此刻像是被乾了一樣癱坐在凳子上，臉白得嚇人，渾上下沒有一是乾的，整個人看起來虛弱到了極點。
“但是。”張正常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這種秘法，是要付出代價的。宇濟為了救我，耗費了自己的壽元。這件事，關係重大，不可外傳。你們都是龍虎山的弟子，都是宇濟的師兄，應該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眾弟子面面相覷，然後齊刷刷地點了點頭。
張正常看著眾弟子的反應，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揮了揮手，語氣裡帶上了一疲憊：“行了，都散了吧。宇初。宇清，你們兩個送宇濟回房休息。他需要靜養，別讓人去打擾他。”
眾人雖然心裡還有千般疑問。萬般慨，但張正常既然已經發話了，誰也不敢再多留。
等眾人都出去了，房間裡只剩下了張正常。張宇初。張宇清和張宇濟四個人。張宇初走過來，彎腰將張宇濟從凳子上扶了起來。張宇濟的雙還有些發，站起來的瞬間晃了一下，張宇清連忙從另一邊扶住他，一左一右地架著他往外走。
張宇初和張宇清架著張宇濟走出了房間。院子裡的夜風吹過來，帶著山林間特有的清冷氣息，張宇濟打了個寒，下意識地了脖子。張宇初覺到了他的抖，將自己的外袍下來，披在了張宇濟的上。那外袍太大了，穿在九歲的張宇濟上，像是一床被子裹著一個小人兒，看起來有些稽，但張宇濟沒有拒絕，反而將外袍攏了攏，把整個人了進去。
三個人穿過迴廊，走過前院，來到了張宇濟住的那間東廂房。張宇清推開房門，張宇初將張宇濟扶到榻邊，小心翼翼地讓他躺下。張宇濟的後背剛一接到榻上的被褥，整個人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走了最後一力氣一樣，徹底地癱了下來。
張宇清去倒了碗溫水，端過來遞給張宇濟。張宇濟手去接，手指還在發抖，碗裡的水晃得灑出來了一些，濺在了被褥上。張宇清乾脆不讓他自己喝了，一隻手託著他的後腦勺，一隻手端著碗，慢慢地喂他喝了幾口。
溫水腹，張宇濟覺好了一些。
“小師弟。”張宇初坐在榻邊，看著張宇濟那張蒼白的小臉，聲音有些發，“你今天......你讓我說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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