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的後殿，比起前殿的恢弘氣派，多了幾分居家的溫馨。
張宇濟跟著朱元璋和朱標走到殿門前的時候，門從裡面被人推開了。
一個老夫人走了出來。
穿著一絳紫的褙子，頭上戴著簡單的銀簪，面容圓潤，眉眼溫和，看上去五十多歲的年紀，鬢邊已經有了些白髮。的氣不算太好，眼底有明顯的青黑，顯然最近也沒有休息好。
朱標見到，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了一聲：“母后。”
母后。馬皇后。
張宇濟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這個人的資訊。馬皇后，朱元璋的結髮妻子，歷史上出了名的賢后。
張宇濟連忙低下頭，行了一禮。馬皇后的目從他上掠過，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後微微一愣，臉上的表從平靜變了疑。
朱元璋走上前去，在馬皇后邊站定，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跟自己家的婆娘說話：“妹子，這是龍虎山上的小神醫，朕帶他來給常氏看看。”
妹子。張宇濟聽到這個稱呼，差點沒忍住笑出來。堂堂洪武大帝，在朝堂上一句話就能讓文武百噤若寒蟬的皇帝，在老婆面前竟然用這麼家常的稱呼。不過轉念一想，這倒也符合朱元璋的格，他在外人面前是皇帝，在馬皇后面前，大概永遠都是當年那個在濠州城裡討飯的窮小子。
馬皇后聽了朱元璋的話，點了點頭，目重新落在張宇濟上，臉上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那笑容不像是在看一個大夫，倒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輩在看一個晚輩，帶著幾分好奇，幾分憐。
“有勞小神醫了。”馬皇后的聲音不高不低，溫潤如玉。
張宇濟連忙躬，語氣恭敬到了極點：“皇后娘娘言重了，小道不敢當‘神醫’二字，只是略通醫，自當竭盡全力。”
馬皇后微微點了點頭，側讓開了門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朱元璋率先邁步走了進去，朱標隨其後，張宇濟跟在最後面，走進了太子妃的寢殿。
寢殿比外面的堂屋更加溫馨，也更加私。一張雕花的大床靠牆放著，淡青的帳幔低垂著，將床上的景遮去了大半。帳幔外面，兩個宮垂手而立，低眉順眼，大氣都不敢出。房間裡的線很暗，只有床頭的一盞油燈亮著，橘黃的火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在牆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馬皇后走到床邊，親手將帳幔開，掛在了床頭的銅鉤上。床上的景便一覽無餘地暴在了張宇濟面前。
一個年輕的子躺在那裡，看上去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秀，但臉白得像紙，上一點都沒有，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地突出來，整個人瘦得了相。
這就是太子妃常氏，開平王常遇春的兒。
張宇濟看著床上的常氏，心裡暗暗嘆了口氣。常遇春，那是朱元璋手下最能打仗的猛將之一，號稱“常十萬”，說他帶著十萬兵就能橫掃天下。可惜天不假年，洪武二年就病死了，死的時候才三十九歲。常氏是常遇春的兒，嫁給朱標為妃，生下了皇長孫朱雄英。按照歷史的軌跡，應該在洪武十一年去世，也就是今年。而的死，直接導致了側妃呂氏上位，呂氏的兒子朱允炆後來了皇太孫，再後來就是建文帝，然後是靖難之役，然後是朱棣的永樂大帝。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但現在，張宇濟來了。歷史會不會因此而改變，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馬皇后站在床邊，轉過來對張宇濟說：“小神醫，常氏是產後大出，止住了，但子一直不見好，吃了多藥都不管用。太醫院的太醫們換了十幾撥，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說氣兩虧，需要慢慢調養。可這都一個月了，不但沒有好轉，反而一天比一天差......”
馬皇后的聲音有些發，說到最後，幾乎說不下去了。看著床上那個奄奄一息的兒媳婦，眼眶微微泛紅，但強忍著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朱元璋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
片刻之後，朱元璋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威嚴：“上去看看。”
這話是對張宇濟說的。
張宇濟應了一聲，邁步向床邊走去。但走了兩步，他又停了下來，轉過來，臉上出了一為難的表。他看了看朱元璋，又看了看馬皇后和朱標，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小道要替太子妃診脈，這診脈......得親手接太子妃。這男......授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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