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查在繼續，表面的平靜下，沈清辭能覺到某種繃的氛圍在蔓延。沈府周圍那些窺探的視線似乎多了起來，連每日出門採買的僕役，回來都說覺有人跟著。老李更是發現，夜間沈府的牆外，偶爾會有極輕的、不屬於更夫或巡城兵丁的腳步聲。
與此同時，京中的流言也在悄悄轉變風向。最初是對“子干政”的非議，後來是對“聖眷過濃”的嫉妒，如今，卻開始流傳一些更險惡的說法——
“聽說沈令儀查賬是假，排除異己是真，專挑與鎮北王不睦的邊鎮和將領找茬兒。”
“可不是，那些賬目，還不是由著解釋？說有問題就有問題，沒問題也能查出問題來。”
“噓，小聲點！沒見兵部庫房都‘走水’了？誰知道是不是有人心虛，還是……有人想趁機把水攪渾，安自己人？”
“說起來，鎮北王剛立了大功就被史彈劾，沈令儀這邊就鑼鼓查兵部……這時間，趕得可真巧啊。”
這些流言，將和蕭屹更地捆綁在一起，塑造出一種“外勾結、排除異己、意圖掌控北境軍務”的可怕形象。傳播流言的人，顯然深諳權，知道如何最能皇帝和朝臣敏的神經。
這一日，沈清辭正在核對一批新送來的、關於弓弩箭簇消耗的賬目，門房來報，安國公府崔嬤嬤來了。
崔嬤嬤不是空手來的，帶了幾盒緻的點心和兩匹上好的松江棉布，說是老王妃讓送來，給沈清辭“夜裡看賬時墊墊肚子，做兩舒適裡”。
屏退左右後，崔嬤嬤臉上的笑容淡去，低聲音道：“老王妃讓老奴告訴令儀，近日京中不太平，讓令儀出務必當心。尤其是，”頓了頓，“皇后娘娘前兩日召見了承恩公夫人（己故麗妃之母），閉門談了足足一個時辰。承恩公府雖然倒了，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宮裡宮外，總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聯。老王妃說，有些人，自己不方便手的時候，最會借別人的刀。”
沈清辭心頭一凜。皇后和承恩公夫人？麗妃和承恩公府的倒臺，追溯源，與有首接關係。這是舊怨。皇后之前拉攏不，如今是想借承恩公府殘餘的怨恨，來對付自己？
“多謝老王妃提醒，清辭記下了。”沈清辭鄭重道謝。
崔嬤嬤點點頭，又從袖中取出一個極小、裹得嚴嚴實實的油紙包，聲音得更低：“這是府裡一位老供奉調的‘清心散’，尋常迷香、筋散之類，嗅之可解，或能抵擋一時。老王妃說，令儀邊雖有護衛，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留著以防萬一。”深深看了沈清辭一眼，“老王妃還說，陛下讓你查，是信你，也是試你。這潭水到底有多深，能到多大的魚，既要看你的本事，也要看……你的運氣。凡事，量力而行，保全自，最是要。”
送走崔嬤嬤，沈清辭握著那小小的油紙包，獨坐良久。老王妃的警告和關懷，讓到溫暖，卻也更加清晰地意識到境的險惡。對手不止在兵部，在朝堂，甚至可能就在那九重宮闕之。
走到書案前，鋪開信紙，想要給蕭屹寫點什麼。提筆良久，卻只寫下西個字：“京中水深。”
筆尖懸停，墨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濃黑。看著那團墨跡，最終將信紙一團，扔進炭盆。
有些話，不能說。有些牽掛，只能放在心裡。
就在炭盆中的火苗吞噬紙團的那一刻，前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阿蠻略顯驚慌的聲音：“小姐！小姐！不好了！”
沈清辭霍然轉：“何事？”
阿蠻衝進來，臉發白：“剛剛……剛剛門房收到一個盒子，指名給您的。開啟一看，裡面……裡面是……”
“是什麼？”
阿蠻的聲音帶著抖：“是……一截斷指！還有一張字條，上面寫著……‘賬目易翻，命難續。適可而止，莫謂言之不預！’”
寒風從敞開的房門捲，吹得書案上的賬冊嘩啦作響。
沈清辭站在原地，背脊首，臉上褪盡，眼神卻在最初的震後，迅速凝一片冰冷的寒潭。
終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