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裡很安靜，站在那兒，手心裡全是汗。
終於，林至翻完了最後一頁，合上資料夾。他抬起頭，看著。李今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坐下說。”
林至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李今枝坐下，坐得筆首，跟個木樁子似的。林至靠在椅背上，雙手疊，目落在臉上。
沉默了幾秒，他開口：“這份報告，是你一個人寫的？”
李今枝一愣：“是啊……怎麼了？”
“沒怎麼。”林至的角彎了極淺的弧度，“寫得比我想象的好。”
李今枝眨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好在哪裡？”口而出，然後又後悔——這不是找茬嗎？
但林至沒有介意，反而認真地回答：“好在你真的從消費者的角度去想了，而且想得很。不是空談概念，是實實在在的和建議。”
他翻開資料夾，指著其中一頁：“比如這裡，你說那件子釦子太多太繁瑣。我們之前從設計角度考慮，覺得釦子位置是符合比例學的，但沒想過實際穿著時的舒適度。你試過，你說了，我才意識到這個問題。”
他又翻了幾頁，“還有這裡，你以自己在商場買服試服和看別人試服的經驗來分析。這個做法，比看一百份調研報告都有用。資料只能告訴你‘多人買了’，但不會告訴你‘為什麼沒買’。你看到的那些場景，記的那些對話，正好補上了這個缺口。”
李今枝聽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您覺得沒問題？”
“有問題。”林至的話讓的心又懸起來，“問題在於，你的分析還停留在表面，沒有挖到更深層的東西。”
他翻開最後一頁，指著的總結部分。
“你說‘這個系列適合有經濟基礎、經常參加正式場合的’。這個結論是對的，但為什麼？是因為設計本有問題，還是因為定位和實際市場有錯位？如果是定位的問題，是我們的宣傳沒到位，還是這個定位本就太小眾？如果是要調整設計，怎麼調，調什麼樣才能既保留設計，又兼顧日常穿著？”
他合上資料夾，看著：“這些問題，你還沒有答案。”
李今枝低下頭，心裡有點沮喪。以為寫得己經很好了，但被他這麼一說，確實還有很多沒想的地方。
“不過，”林至的聲音又響起來，“這不是你一個人能解決的問題。這些問題，需要整個團隊一起想。”
李今枝抬起頭。林至看著，眼神里有一種沒見過的溫和。
“你的報告，給了我們一個很好的起點。你幫我們看到了設計之外的東西，看到了服穿在真人上時的樣子，看到了普通消費者走進商場時的真實想法。這些，是設計師坐在工作室裡想不出來的。”
他頓了頓，說：“所以，謝謝。”
李今枝呆住了。
林至說謝謝？那個冷著臉說“盡力是最沒用的詞”的林至，對說謝謝？
哇塞，簡首夢幻！
林至己經站起，拿起那份資料夾，走到工作臺另一側，把它放進一個藍的資料夾裡。
那個資料夾的封面上寫著“千禧轉折——消費者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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