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艾莉爾,但我更希你我艾總。
別誤會,不是“總經理”的“總”,是“總是被低估”的“總”。在海里活了二十年,我總結出一條鐵律:你是什麼不重要,你看起來像什麼才重要。
我是人魚。沒錯,就是那種上半是人、下半是魚、聲音像天籟、眼淚會變珍珠的——工人。在我們海底王國,“人魚公主”這個頭銜聽起來很唬人,實際上就是個吉祥。我父王有七個兒,我是最小的。大姐管珊瑚養,二姐管海藻收割,三姐管珍珠分級,西姐管魚群排程,五姐管汐觀測,六姐管海底火山監測。每個人都有正經事做,只有我——
“艾莉爾,你去跟海豚玩吧。”
“艾莉爾,你去收集貝殼吧。”
“艾莉爾,你去唱首歌給來訪的客人聽吧。”
我今年二十歲了,不是十二歲。我夠了。
事的轉折發生在一個暴風雨的夜晚。
那天我溜到海面去看人類世界的風暴——這是我唯一的好,看老天爺發脾氣。巨浪滔天,閃電劈開烏雲,雨水和海水分不清界限。就在那一片混中,我看到一艘船被浪打翻了,船上的人像落葉一樣被拋進海里。
我猶豫了三秒。然後一頭扎進水裡,把離我最近的那個人撈了起來。
是個男人。金的頭髮,蒼白的臉,己經發紫了。我拖著他在海里遊了一整夜,首到風暴過去,首到看到遠的陸地。我把他推到沙灘上,看著他咳嗽、吐水、慢慢睜開眼睛。
他看到了我。那雙眼睛是深藍的,像最深的海洋,又像暴風雨後的天空。他看著我的時候,我忽然有點後悔——早知道應該先整理一下頭髮。
“你是……”他聲音沙啞,努力想坐起來。我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我不能說話——人魚的歌是用來迷水手的,我們平時靠聲吶和肢語言流。人類聽不到我們的聲吶,只能聽到歌聲。而歌聲……會要命。所以我只是衝他笑了笑,轉跳進了海里。
游到一半,我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坐在沙灘上,著海面,一不。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在珊瑚礁裡翻來覆去,把隔壁的海馬一家吵醒了好幾次。小灰——我養的一條小丑魚,游到我面前,用尾拍我的臉。
“別鬧。”我把撥開。又游回來,用眼睛瞪我。那雙圓溜溜的魚眼睛裡寫滿了“你是不是有病”。“我沒病。”繼續瞪我。“好吧,也許有一點。”滿意地點點頭,遊走了。
我躺在珊瑚床上,盯著頭頂的熒水母燈,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我想再見到他。
但怎麼見?游到岸上去?然後呢?用尾走路?用聲吶說話?我想了一整夜,想出了一個絕妙的計劃——去找海底巫。
海底巫住在最深的深海裡,那裡照不到,水溫低得能凍死人魚。據說以前是王室的用顧問,因為研究“忌知識”被驅逐了。什麼忌知識,眾說紛紜。有人說研究的是改造人魚基因,有人說研究的是海底火山能源,還有人說研究的是——讓魚長出腳來。最後這條傳聞最離譜,也最吸引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