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還沒轉完,銅爐裡便悶響了一聲。
那個聲音不算大,沉悶,發鈍,像是什麼東西在閉的空間裡被悶住了,找不到出口。
然後找到了。
帛布在積炭的高溫下瞬間燒穿,裡面的硫磺膏和硝石直接接了明火,碳灰被裹在中間,三樣東西在最原始的條件下完了一次極其糙的化學反應。
銅爐炸了。
白從爐膛裡噴出來,亮度在一瞬間蓋過了殿所有的源,連廊上進來的燭都被吃掉了。
跟著白的是煙,黃白的濃煙像被人一腳踹翻了的染缸,從爐口往外翻湧,兩息之就把病榻周圍三步的空間全灌滿了。
硫磺燃燒的氣味衝進了所有人的鼻子和嚨裡。
最前面那個死士正要第二刀補上,白劈面打過來,他本能地閉眼偏頭,濃煙灌進了和鼻子,頭一陣劇烈的灼痛,刀都握不住了,彎著腰乾嘔起來。
他後的人更慘,距離爐子近的幾個被煙嗆得眼淚鼻涕一起下來,手裡的刀舉著也沒用,看不見任何東西,稍遠一點的被前面的人著,進退不得,了一鍋粥。
趙高被拍在了人牆最後面。
白迸出來的那一刻他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臉,濃煙撲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退了兩步,但硫磺的味道太沖了,鑽進嚨裡像被人灌了一把沙子。
他捂著口鼻,眯著被刺得通紅的眼睛往前看,什麼都看不到。
整個寢殿被濃煙吞了,帷幔。病榻。銅燈的廓全攪了一鍋灰黃的糊塗。
“護住門......咳,別讓人跑了!”
趙高的聲音被咳嗽切了幾截,他退到了殿門口,弓著腰氣,腦子還在轉。
火?這傢伙往爐子裡丟了什麼?
他反應過來了,方才藥案上那些太醫留下的東西,硝石。硫磺,全被那個囚犯翻過。
前方的濃煙還在往外湧,但已經比最初那一薄了,黑火藥這種東西在天環境裡燒得快散得也快,沒有閉空間兜著,視覺效果撐不過幾息。
趙高抹了一把臉上的灰,重新站直了子。
“進去!都他孃的進去,一個活口都不要!”
他從嚨裡出來這幾個字的時候嗓子已經啞了,話音還沒落盡,濃煙的深便傳來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把趙高裡剩下的字全堵了回去。
金屬的聲響,極短,極利,劍從鞘口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特有的鳴。
趙高聽過這個聲音,聽了二十年。
每一次天子震怒,每一次朝堂殺伐,每一次那把劍從鞘裡拔出來的時候,滿殿文武就沒有一個人敢站著。
天子劍。
濃煙裡傳出一聲咳,沙啞。沉重,帶著把整個腔都要翻過來的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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