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這個人，一輩子只算利弊。偽詔上沒廢他的相位，他看完之後第一反應是，跟著走最省事。但他怕。”
“怕什麼。”
“怕陛下沒死。”
嬴政的角了一下，分不清是在笑還是在疼。
“趙高的偽詔有兩個破綻。制曰和詔曰不分，李斯是擬詔出，不可能看不出來。”
“再就是沒有陛下的親筆旨，只蓋了章，陛下平時發重詔從來都附親筆，他伺候陛下這麼多年，會起疑。”
“但起疑歸起疑，他不會主去查。查出來是真的，他得替胡亥背書；查出來是假的，他得跟趙高翻臉，還要面對陛下的清算。所以他會拖。”
“拖到什麼時候？”
“拖到有人替他做決定。”
嬴政靠在枕頭上，眼珠子盯著天花板不了。
整個人像一截被掏空了的老樹幹，連氣都攢著勁。
陳默看得出他的撐不了多久。
趙高的毒排了大半，但底子已經被熬壞了，太醫令吊著的這口氣，能管幾天誰都說不準。
“陛下。”
嬴政的目轉過來。
“臣有一個法子。”
陳默蹲下去，跟嬴政平視。
“放棄沙丘，三千人全部拔營，護送陛下走道回咸。
李斯在等人替他做決定，那就讓陛下親自去替他做。
只要陛下活著走進咸，站到那幫人面前，什麼偽詔。什麼胡亥登基。什麼趙高的後手，全是屁話。”
太醫令手裡的藥碗差點灑了，他趕端穩，膝行著往前挪了兩步，聲音都劈了。
“使不得！陛下現在的子骨，別說騎馬了，坐車顛半天都熬不住！沙丘到咸最快也要七八天，走到半路上......”
他沒敢把後面那個字說出來。
殿裡的人都聽得懂。
走到半路上，怕駕崩。
那到時候偽詔就變真詔了。
陳默沒有反駁太醫令。
他說的是實話，嬴政的擱在這榻上不彈，都不一定能熬過這個月，何況路上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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