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朕親手送走的。”
車廂裡安靜了好幾息。
太醫令在角落，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陳默把黑石塞回懷裡。
“臣跟他們不一樣。”
嬴政看著他。
“他們每個人只看得見自己腳底下那塊地，臣看得見整張棋盤。趙高什麼時候手。李斯什麼時候倒戈。扶蘇什麼時候抹脖子。胡亥坐上去之後大秦還能撐幾年。”
陳默的手搭在膝蓋上，每個字咬得清楚。
“前面四十九個人沒一個全知道，但臣全知道，從頭到尾，一個不落。”
嬴政盯著他看了很久。
車在晃，人在顛，藥味和汗味和被褥的黴味攪在一塊兒。
但嬴政的眼睛亮了。
那種亮跟授天子劍時不一樣，授劍時是賭徒把家推上桌的狠，這回不是。
陳默說不準那是什麼，但他見過一回。
三十年冷板凳的老教授，手裡捧著那批足以翻案的出土簡牘，抬起頭的那個瞬間，就是這種眼神。
“五十。”
嬴政的嗓子裡磨出兩個字。
“大衍之數五十，遁去其一。”
陳默沒回話。
這句話不需要他回，嬴政把這個一指向了他，他接了，但不必說出來。
有些東西兩個人心裡都有數，擺到檯面上反而輕了。
嬴政慢慢把頭往被褥裡靠了靠，眼睛合上，角的跳了一下。
“難怪。”
“難怪這回不一樣。”
車隊在道上磨了整整七天。
頭兩天陳默每隔兩個時辰就掀簾進去，喂一次草，查一次脈，脈搏跳得比出發時弱，但還在。
太醫令的藥也沒斷，苦湯一天灌四碗，嬴政每次都會吐掉小半，剩下的勉強留住了。
第二天過漳水渡口時，渡口駐軍沒敢攔，三千黑甲扛著長戈從他們營門口列隊走過去，王虎騎在最前面，腰間別著一面狼煙令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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