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何把藥包擱在榻邊的几案上，拉了一把矮凳在榻前坐下。
“李相歇著就好，朝會上的事不急。”
李斯的手從被子裡出來，手指搭在火盆的銅沿上，指甲在銅面上颳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刺響。
“朝會上的事老夫聽說了。”
蕭何的手擱在膝蓋上，沒接話。
李斯的手指從銅沿上收回來，著被角往上拉了半寸蓋住口。
“竹簡斷供，鹽價翻倍，這兩刀割在監國的脖子上，流的可是朝廷的。”
他咳了一聲，嗓子眼裡像塞著一團棉花。
“蕭大人在沛縣管了那麼多年的賬，有些道理應該懂。”
蕭何的手指在膝蓋上收了半分。
“李相想說什麼。”
李斯閉上眼睛，腦袋往枕頭上靠了靠，布條的結釦在他的太旁邊晃了一下。
“水至清則無魚，這話聽過吧。”
蕭何的抿了一下。
李斯的嗓音從嚨深慢慢出來，像一截溼木頭在炭火上烤出的嘶嘶聲。
“那些氏族在關中盤了幾十年，深到什麼地步，你們查的那些賬，每一筆後面都連著幾十上百號人的飯碗。”
他的手指在被角上了兩下。
“一刀下去，砍的不只是幾個貪墨的吏，砍的是大秦三分之一的地方命脈。”
蕭何的手掌從膝蓋上挪開，撐在矮凳的邊沿上，指節扣著木頭髮出一聲輕響。
“李相的意思是，這賬查不得。”
李斯的眼皮沒，角了。
“老夫沒這麼說，老夫只是替帝師心疼。”
他的手從被角上拿開搭在肚皮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帝師年輕，手段是夠，但治天下跟打天下不一樣，有些東西不的。”
蕭何在矮凳上坐了片刻，手指在凳沿上扣了三下，站起來。
“藥擱在這兒了，李相好好養著。”
他轉往門口走，腳步踩在石磚上一聲一聲地往外遞。
走到門檻的時候，背後傳來李斯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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