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頭的斧頭把子往那傳軸上敲了一下。
木料發出一聲悶哼，像是有人從裡面捂住了嗓子。
“帝師，”他蹲下，把耳朵近軸心，聽了兩息，“這裡頭在磨骨頭呢，再轉半個時辰，軸心得劈開。”
陳默蹲到他旁邊，把手掌平在木軸表面上，從軸往軸尾推了一遍。
木料的紋理在掌心下一粒一粒地過去，到軸心那一段，他的手停住了。
那裡溫的，比旁邊高了兩截。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回頭看了一眼水車。
葉片還在轉，水從巖坎上砸下來，衝在葉片上濺起水沫，反打在他袍角上，浸出兩個溼印。
石杵在漿槽裡一下一下地起落，帶著均勻的節奏，槽裡那堆爛麻已經被砸了糊狀，白沫從邊沿溢位來，順著石槽的側面往下淌。
活兒沒跑，但軸心扛不住了。
“把備料裡那兩直徑八寸的榆木拿來。”
趙頭站起來，兩條蹲麻了，先跺了兩下腳。
“帝師，榆木比松木重一倍，水車葉片那邊拉的力夠嗎？”
陳默已經走向那堆堆在河岸上的備用木料，蹲下從裡面翻出兩紋理順直的榆木，手指沿著木紋捋了一遍。
“把你的墨斗拿來。”
趙頭把裝工的布兜拎過來，從裡頭翻出墨斗，扯出一截線遞給陳默。
陳默接過去，在榆木上彈了兩條線，一橫一豎，劃出一塊矩形區域，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把斧頭。
外袍的下襬別進腰帶裡，他雙手握住斧柄，從劃好的線邊上落下去。
第一斧劈進去，木屑飛出來打在他小臂上，留了幾道紅印。
周圍幾個役夫退了半步。
趙頭站在旁邊，盯著他手裡斧頭落點的角度，皮子了一下，沒說話。
第三斧落下去，那塊矩形區域的一側完整地剝了下來，出裡頭深一圈的榆木芯。
陳默放下斧頭，彎腰把那塊剝下來的木料翻過來，在手裡掂了掂，走回軸心那裡，蹲下，把木料著軸心的磨損比劃了一圈。
“趙頭，鑿子。”
趙頭把鑿子遞過去，陳默接住，對準軸心開槽的位置，鑿子進去，用錘背一送，木屑飛出一小把。
他鑿了七八下，把槽清乾淨，才將那塊榆木芯卡進去，用拇指往裡按實，再抬手連給三錘。
木料沒有鬆。
“行，這裡封住了，”他站起，手指抹過軸心那一截，“水車繼續轉，盯著另外兩個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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