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池裡的水已經泡了兩天，水面上浮著一層白沫，爛東西倒進去之後，沫子翻了個滾，散開，重新聚回來。
陳默往上游走了幾步，站在石灰池邊上，低頭看了看池底。
爛漁網已經漚爛了一半，從灰褐變了接近白的，麻在水裡散開，像一把扯碎的頭髮。
他拿起池邊一竹竿，往池子中間攪了兩圈，竹竿拉出來，上面裹著幾縷溼麻，他湊近看了一眼，把竹竿放下。
“再漚一天就能槽了。”
後有腳步聲踩著碎石過來，腳步急，但沒跑，像是剋制過的。
王虎到了他後兩步的距離，停住。
“先生。”
陳默沒轉，眼睛還看著池子裡。
“說。”
“城裡米價，今天卯時是四錢一斗，到了酉時變了六錢半，還在漲。”
王虎的聲音得很低，但就算不，這河灘上石杵砸漿的靜也能蓋過人說話。
“東市有兩個糧鋪今天掌燈前提早關門了，說是存糧不多了，要等商隊補貨。”
陳默的竹竿在池邊搭好，手從竿上收回來，袖口沾了一圈石灰水。
“扶蘇呢？”
王虎頓了一下。
“殿下今天下午摔了一個茶盞，摔完了讓侍收走了碎片，沒說話。”
“之後？”
“之後讓人來渭水問您什麼時候回宮。”
陳默這才轉過，掃了王虎一眼。
王虎把閉著，沒再添話。
陳默往水車那邊走了幾步，傳杆上的木楔子已經墊好了，趙頭站在旁邊，手裡著一備用楔子，盯著卡槽的位置。
“試一下。”
趙頭衝上面的役夫打了個手勢，引水的擋板拉開，水衝進葉片，水車帶傳杆，傳杆拉著石杵往下走。
石杵這回多走了兩寸，砸進漿槽裡，漿水飛起來，在槽邊炸開一圈。
趙頭往後退了半步，臉上捱了一道漿水，他抬手抹了一把，蹲下去看槽裡的狀態。
槽底的麻漿被砸開了，泡沫從底下翻上來，比剛才厚了一截。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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