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GB】》失眠(2)

作者:喵喵道長·1個月前

他已經知道那條因果鏈上有他的一部分,這件事他在第一晚就確認了,這不是一個新的認知,只是一個他一直沒有用這麼直接的語言說給自己聽的認知,今晚他讓自己把它說清楚了:

是的,那條因果鏈的起點裡有他,那件事的發生裡有他的選擇,他的那些選擇帶來了他沒有充分預見的後果,而那些後果的一部分,落在了上,落在了不應該承的地方。

他承認這件事。

不是為了懲罰自己,是因為那件事是真的,承認真實的事,不比不承認更痛,只是更誠實,而誠實是他這段時間裡慢慢學會的一件事,不管承認的是什麼,先把它的形狀看清楚,再說怎麼辦。

他在黑暗裡,把手放到額頭上,閉著眼,那種凌晨的安靜,宿舍裡其他人均勻的呼吸,自己的呼吸在那片安靜裡,一次一次,進來,出去,進來,出去。

然後他想到了另一件事,是這三晚裡他一直在迴避的那個問題的另一面——

他因為這件事,到的那種難,那種自責,那種說到底的那個的底層,究竟是什麼?

是愧疚,他知道,是那種給一個他在意的人帶來了麻煩之後的愧疚。

在意。

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停下來,停在凌晨的黑暗裡,不大,但清晰,是那種一旦出現就不能假裝沒看見的清晰。

他在意蘇嵐。

不是那種他之前試圖管理的、劃在“依賴”或者“秩序依賴”框架裡的在意,是更基礎的,更簡單的,是那種你給一個你真正在意的人帶來了麻煩之後,會在凌晨失眠、會把那條因果鏈反覆走、會問自己“是不是我的錯”的那種在意。

那個認知在凌晨的黑暗裡,安靜地、不帶任何戲劇地,落定了。

他沒有到驚慌,也沒有到任何他原本以為應該伴隨這個認知出現的東西,只是到了某種他說不太清楚的平靜,是那種把一件事終於承認之後才會有的、很安靜的平靜,像是一個一直懸在空中的東西,終於落地,落地了就不再懸著,落地了就有了它的位置。

他在那個平靜裡躺了一會兒,讓那個認知在那裡待著,不把它推走,也不在凌晨裡試圖用任何邏輯來理它,只是讓它在那裡,作為一個他今晚終於承認了的事實,待著。

第三天早上,他比平時早了四十分鐘起來。

沒有特別的理由,只是醒了,腦子是那種淺眠之後特有的清醒,不是很有神,但很清醒,是那種把很多東西了三天之後,某個關節終於鬆了一點的清醒。

他坐起來,把被子推開,腳踩到地板上,站起來,走向洗漱間,擰開水龍頭,用涼水把臉洗了一遍,抬頭看鏡子裡的自己。

眼下有一點,是三晚睡眠不足留下來的痕跡,是那種用眼霜都不住的那種,他盯著那個痕跡看了兩秒,然後把臉乾,走出來。

宿舍還是安靜的,大家都在睡,老張的呼吸聲均勻地從上鋪傳下來,是那種睡著了的人特有的、徹底的放鬆,他站在宿舍中間,到這個空間裡的安靜,到它和他這三個晚上腦子裡的那種嘈雜之間的對比,那種對比不讓他到委屈,只是讓他到一種很的差距——他現在不在那個安靜裡,他還在那個嘈雜裡,那個嘈雜是他自己的,不是別人給的,是他那三晚在黑暗裡自己生長出來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來,開啟電腦,把那個空白文件調出來,那個他和林深改過的、準備用來發聲的文件,把它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他打開了一個新的空白文件,把游標放在最開始的位置,開始打字,不是那個發聲用的文件,是另一個,是他自己的,只給他自己看的,把他這三晚想清楚的那些東西,一句一句地,用他自己的語言,寫下來。

寫到“是不是我把拖進來的”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然後在那行字下面,寫了一行答案:

有一部分是,不是全部,但有一部分是,我知道了。

他盯著那行字,確認它是準確的,然後繼續往下寫,寫他在這三晚裡理解的那些東西,寫那條因果鏈,寫那個他在第三晚凌晨裡終於承認的認知,寫那種安靜的、不帶戲劇的落定,寫所有這些,認真地,誠實地,不迴避,不化,不為任何人,只是為他自己,把這段時間他真正經歷的東西,用文字的形式,留在這裡。

窗外的天開始亮,從深藍慢慢往灰白走,是那種冬天的黎明,緩,沒有任何迫切,只是時間按照它的節奏往前走,把黑暗一點一點地替換掉。

他打了將近四十分鐘,把那個文件寫到他覺得說清楚了的地方,存好,關掉,重新開啟那個發聲用的文件,又看了一遍。

這一次看,覺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太一樣,不是因為文字改變了,是因為他改變了,他比上次看這個文件的時候,多了三個晚上,多了那個問題,多了那行答案,多了那個在凌晨裡安靜落地的認知。

西

西

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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