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GB】》沒心情(1)

作者:喵喵道長·1個月前

沒心

第三十八章:沒心

那段時間,宿舍裡的空氣變得不一樣了。

不是那種有人吵架之後的那種,不是那種有矛盾懸在那裡沒有解決的那種,是另一種,更難說清楚的那種,像是宿舍裡有一扇窗很久沒有開啟,空氣還在流通,但流通的方式變了,變得比以前慢了一點,比以前稠了一點,像水裡加進去了什麼,濃度高了,浮力也高了,讓人待在裡面,會不自覺地到某種輕微的阻力。

那扇沒有開啟的窗,是祁然。

他不是故意沉默的,只是話變了,在某個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是哪天開始的時候,變了,到有時候舍友說了什麼,他回應的只是一個單音,一個“嗯”,或者一個點頭,或者有時候只是側過臉看了對方一眼,那一眼是聽見了的意思,但不是打算繼續往下聊的意思。

舍友們有各自的敏度,老張是其中最敏的一個,不是那種會把到你臉上分析的敏,是那種能到空氣裡某個刻度發生了變化、然後默默把自己調整到不打擾那個變化的敏,他在祁然變說話的那兩天之後,就慢慢把自己在宿舍裡的音量和頻率也降了一點,不是刻意的,就是自然而然地,像水位降了,旁邊的石頭就出來了,不需要誰來決定,是理的。

另外兩個舍友得稍微遲一點,但也到了,宿舍裡共同聊天的那些時間,變短了,各自對著各自的螢幕的時間,變長了,中間的那些時間,被均勻地還給了各自的安靜。

這不是冷漠,是某種很微妙的、集對一件他們都到了但誰也沒有說出來的事的尊重,是一種宿舍裡才會有的、住在一起久了之後形的那種無聲的默契——有人需要空間,大家就給空間,不問,不催,就給著,等那個人準備好了,空間還在,時間也還在。

週一下午,老張收拾好書包,往門口走,在門邊停下來,回過頭,“走,打球去。”

不是疑問句,是那種邀請裡帶著某種確定的語氣,是老張平時他去打球的方式,預設他會去,預設這件事不需要商量,只是通知一聲,走。

祁然坐在椅子前,電腦開著,螢幕上是那個發聲用的文件,他這段時間一直在看它,不是在改,只是在看,像是某種等待他自己準備好的儀式,還沒準備好,就一直看著,等著。

他抬起頭,看了老張一眼。

“沒心。”

三個字,出口的時候很平,不是賭氣的平,不是迴避的平,是那種把一件真實的事用最簡單的語言說出來的平,像是陳述一個今天的天氣,說今天天,就是天,不是他想讓它,只是它今天就是這個樣子。

老張在門邊站了兩秒,把那三個字接住了,沒有說“強迫自己去你就有心了”,沒有說“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沒有說任何試圖改變那三個字的話,只是把它們接住,放到他的判斷裡,然後點了點頭,“行,”轉過,出去了,門帶上,腳步聲往走廊裡走遠,消失。

宿舍裡重新安靜了,只剩他,只剩電腦螢幕的,只剩空調的低鳴,只剩窗外那一片冬天的灰白天

他把“沒心”這三個字在腦子裡放了一下,那是他這段時間說過的最完整的一句話之一,不長,但完整,裡面裝著真實的東西,不是表演,不是博同,只是他今天真實的狀態。

沒心打球,沒心說話,沒心假裝自己正常,也沒心解釋為什麼不正常,就是沒心,就是今天是這個樣子。

他在那段時間裡,基本維持著一種最低運轉的狀態。

課還是去,作業還是,外包專案的截止日期到了就把程式碼上去,這些事他用一種他自己都有點陌生的機械去做完,不是不認真,只是做的時候腦子裡有一大半在別的地方,那另一大半在哪裡,他知道,只是不打算在此刻去想。

吃飯的頻率不穩,有時候一天只吃一頓,有時候想起來了,就隨便買點什麼,不挑,拿回來,吃完,放下,結束,不是在,只是在完一件需要他做的事。

睡眠還是不好,但比前三晚略好了一點,那個問題還會在凌晨出現,只是他現在知道怎麼和它相,它出現了,他讓它在那裡,不跟它繼續往更深的地方走,只是讓它在那裡,然後等。

他把林深的訊息回得很慢,不是故意,只是拿起手機,看到那些字,然後放下,下次再回,下次再說。

林深發來問他什麼時候準備發那個文件,他回了“再等等”,林深沒有催,只是說“好,你覺得好了告訴我”,然後那條對話就停在那裡。

蘇嵐那邊,他沒有發訊息,蘇嵐也沒有發訊息,那個對話方塊最新的訊息,還是那條“這周的課暫停一下,等我這邊確認好時間再通知你”,停在那裡,他每天都會點進去看一眼,看那條訊息,然後退出來,不回,也不說別的。

他不是不知道他想說什麼,他知道,他想說的東西這段時間越來越清楚了,只是他還沒找到那個說法,還沒想好怎麼說,說到什麼程度,說之前要先做什麼,那些東西沒想清楚之前,說出來只是徒增混,不如不說。

週三下午,他在宿舍裡坐著,另外一個舍友從外面回來,放下書包,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又沒去上那個什麼選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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