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
“我買了兩份飯,一份你的,拿去。”他把一個飯盒從書包側袋裡拿出來,遞過來,是食堂的那種,還有熱氣,飯盒上還沾著點水汽。
祁然接過去,握著那個飯盒,到那個溫度過塑膠傳進來,暖的,是那種被人記得了的暖,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出門的時候多買了一份,記得他,帶回來。
“謝謝。”他說。
“吃吧,”那個舍友已經打開了自己的那份,“吃完繼續想,想不清楚就先吃飯。”
他把飯盒開啟,裡面是他平時吃的那個搭配,那個舍友記得,他沒有說過,但他記得。
他拿起筷子,開始吃。
週四的晚上,老張回來的時間比平時晚,是十點多,推開門,往裡走,看了一眼祁然,祁然還坐在椅子前,螢幕還開著,看起來沒怎麼過。
老張在書包裡翻了翻,拿出來一瓶飲料,是那種超市賣的烏龍茶,常溫的,走過來,放到祁然桌上,沒有說什麼,直接走回自己那邊,在椅子上坐下。
祁然看了那瓶飲料一眼,沒有說謝謝,只是拿起來,擰開,喝了一口,然後把它放在桌上,就那麼放著,伴著螢幕的冷,是今晚這個宿舍裡很小的、很的一件東西。
“你在看那個文件。”老張的聲音從他旁邊傳來,不是疑問,是那種已經觀察了很多次、現在只是把觀察結果說出來的語氣。
祁然沒有否認,“嗯。”
“準備好了嗎。”
“還沒。”
“那就繼續等,”老張說,“不急,你知道什麼時候好了。”
然後他沒有再說什麼,戴上耳機,開啟遊戲,宿舍裡的音效從他那邊低低地出來,那種打遊戲的聲音,是今晚這個宿舍裡最活躍的聲音。
祁然把那瓶烏龍茶又拿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低下頭,重新看螢幕上的文件,那些字他已經看了很多遍了,到他幾乎能把每一行都背下來,但每次看,總會有一個新的地方讓他停下來,停在那裡,一下那個地方是不是準確,是不是他真正想說的,是不是足夠誠實。
今晚,他停在了最後那一段。
那一段寫的是他對那段影片裡發生的事的說明,是他對那些討論的回應,是他試圖把真實的事用清楚的語言還原的部分,那部分寫得很認真,但今晚,他到那部分裡了一樣東西——
他寫了“教練是專業的”,寫了“那段影片裡沒有任何越界的容”,寫了“我對那些因為這件事帶來的討論深抱歉”,把該寫的都寫了,但他沒有寫他在這件事裡真正到的那個東西,那個三晚失眠裡慢慢想清楚的東西,那個在凌晨安靜落地的認知。
他沒有寫他的自責。
不是因為他不想寫,是因為他不知道那個部分應不應該在那裡,不知道在一個公開發聲的文件裡,寫自責是不是合適的,會不會反而引發更多解讀,會不會把蘇嵐再次帶進一個不需要的位置。
他把這件事在腦子裡翻了幾遍,最後在那段文字的末尾,加了一行字,很短:
在這件事裡,有一些我沒有做好的地方,我承認,我記得。
不多,不,不解釋,不展開,只是說出來,承認,記得。
他把那行字看了一遍,確認它是他想說的,確認它是準確的,確認它在那裡不會傷害到任何人,只是一個人對自己的誠實,放到那裡,作為他在這件事裡的那部分,留著。
他把文件儲存,關掉螢幕,宿舍裡一下子暗了很多,只剩老張那邊遊戲的螢幕亮著,把他的側臉照了一種半明半暗的廓。
他坐在那個廓裡,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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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八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