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東平郡王府的書房裡燈火通明。宋輝瑜坐在書案後，聽完朱徽妍的稟報，臉上沒什麼表，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湘雲妹妹說這話時，神很堅決。”朱徽妍低聲道，“今日親眼見了王仁的醜態，心裡……怕是徹底寒了。”
宋輝瑜點點頭，起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夜風帶著涼意吹進來，拂他額前的碎髮。窗外月很好，灑在院子裡，樹影婆娑。
“徽妍，”他忽然開口，“你覺得，什麼樣的人，才配得上雲丫頭那樣的姑娘？”
朱徽妍愣了一下，想了想，認真道：“湘雲妹妹子爽利，心思純善，卻也不是一味順。該配個明事理、知進退、有擔當的君子。不必大富大貴，但人品一定要端正，要懂得疼惜、尊重。”
宋輝瑜轉過，看著：“王仁呢？”
朱徽妍抿了抿，聲音冷了幾分：“那等人，給湘雲妹妹提鞋都不配。”
宋輝瑜笑了，笑意很淡，卻讓朱徽妍莫名安心。
“你說得對。”他走回書案後坐下，“所以這門親事，不能。”
“可是……”朱徽妍猶豫道，“史家那邊恐怕不會輕易鬆口。王家的門第，對史家來說頗有助益。而且那裡……”
“丫頭那裡，我去說。”宋輝瑜打斷，“至於史家……”
他頓了頓，從屜裡取出一封信，遞給朱徽妍：“你看看這個。”
朱徽妍接過信，展開看了幾行，臉就變了。那是陳先生查到的訊息，關於王仁在戶部衙門掛職期間，經手的幾筆賬目。數目不大，但筆筆有蹊蹺，且都牽扯到一些不該出現在漕運賬上的名目。
“這……”抬頭看向宋輝瑜。
“這只是冰山一角。”宋輝瑜淡淡道，“陳先生還在查，但就這些，己足夠讓王家喝一壺。史家若還想攀這門親，就得掂量掂量，是攀高枝要，還是別被拖下水要。”
朱徽妍倒吸一口涼氣。早知道王爺手段厲害，卻沒想到這麼快就查到了王仁的痛。
漕運上的事，向來水深，一旦沾上，輕則丟罷職，重則抄家流放。
“王爺打算如何做？”問。
宋輝瑜沒有立刻回答。他手，從書案一角拿起一盞青銅燈。那燈樣式古舊，燈刻著繁複的紋路，燈油裡浸著一截黑的燈芯，看著有些年頭了。
“徽妍，”他忽然問，“你信這世上有報應麼？”
朱徽妍愣了愣，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問這個。但還是想了想，答道：“信。天理迴圈，報應不爽。作惡之人，終有惡報。”
宋輝瑜點點頭，手指過青銅燈的紋路，那作很輕，卻莫名讓朱徽妍心頭一跳。
“你說得對。”他抬眼看向窗外夜，聲音平靜無波，“作惡之人，終有惡報。有時候報應來得慢，是老天爺想讓他多些煎熬。有時候……也可以快一些。”
朱徽妍看著他，忽然覺得書房裡的燭火晃了晃。眨了眨眼，又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你回去吧。”宋輝瑜收回目，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溫和，“告訴雲丫頭，讓好生歇著，不必再為這事煩心。一切有我。”
朱徽妍下心頭那點異樣，躬行禮：“是，妾告退。”
退出書房，輕輕帶上門。走出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窗上映出宋輝瑜的側影，他正低頭看著那盞青銅燈，手指在燈上緩緩挲。
月落在他肩上，清冷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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