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頭七還沒過，皇帝就開始清算了。
第一刀，砍在威遠侯府。聖旨是凌晨到的。趙威遠還在睡覺，被隆隆的砸門聲驚醒，披著服出來，看到滿院子的林軍，就了。太監站在院子裡，展開聖旨，聲音尖得像刀子：“威遠侯趙威遠，縱子行兇，買兇殺人，罪不可赦。削去爵位，沒收家產，全家流放三千里。其子正傑，買兇刺殺縣主，罪加一等，流放瓊州，永世不得回京。”
趙威遠癱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趙正傑被從被窩裡拖出來，嚎啕大哭，喊著“祖母救我”，喊到一半突然閉了——太后死了，沒人救他了。
京城第一樓的夥計跑來告訴的時候，正在包餃子。手上的作沒停，把餃子皮，放在案板上，排得整整齊齊。
青杏小心翼翼地看著的臉，想從臉上看出點什麼。臉上什麼表都沒有，沒有笑，沒有解氣，甚至沒有任何波，只是低頭包餃子，一個接一個。
“小姐，威遠侯府倒了，您不高興嗎？”青杏忍不住問。
拿起一張新的餃子皮，舀了一勺餡放上去。“高興。但高興完了呢？日子還得過。餃子還得包。”把手裡的餃子好，放在案板上。“吃飯是為了活著，活著不是為了報仇。”
覺得小姐說得高深，但仔細一想，其實樸素的。
下午蘇瑾來了。他穿著一件藏青的長衫，頭髮用玉簪束著，臉比前些日子好多了。阿吉的藥徹底清了餘毒，他現在跟正常人沒什麼區別，甚至比正常人還神些。
“威遠侯府的事，你聽說了？”蘇瑾在對面坐下。
“聽說了。全家流放，小侯爺發配瓊州。”給他倒了杯茶，“你爹這次是真下狠手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父皇忍了太后十幾年。太后一死，他不用忍了。”
想了想，也是。太后在的時候，皇帝威遠侯府，等於打太后的臉。太后死了，威遠侯府沒了靠山，想怎麼就怎麼。
“太子的呢？”問，“你爹什麼時候太子？”
他放下茶杯。“不會。”
愣了一下：“為什麼？太子做的那些事，不比威遠侯府輕。”
“因為他是太子。”蘇瑾看著，“父皇可以廢太子，但廢了太子，立誰？立我？”他搖了搖頭，“我不會當皇帝。父皇知道我不會當皇帝。所以太子不能廢。廢了，朝中就了。”
沉默了。知道他說得對。太子再混蛋，他是名正言順的儲君。廢了他，朝中那些太子一黨的員不會善罷甘休。皇帝老了，經不起再一次朝堂盪。
“那太子就這麼算了？”不甘心。
他沉默了一會兒。“太后臨死前替太子求過。父皇答應了。”
想起那天太后對說的話——“下毒的事，是本宮一個人的主意，跟太子沒關係。”太后是在用自己的死，換太子一條命。
太后死在頭七之後的第三天。太子跪在靈堂前，哭得站不起來。是真的哭，不是裝的。太后一手把他帶大，教他讀書、教他寫字、教他怎麼當太子。太后是他最大的靠山，現在靠山倒了。
皇帝站在靈堂上，看著太子的眼淚，沉默了很久。
“太子連日守靈，虛弱，回府歇著吧。”皇帝的聲音不大，但誰都能聽出來，這不是關心，是剝奪太子守靈的資格。
太子愣了一瞬，抬起頭看著皇帝。“父皇，兒臣不累……”
“朕說你累了。”皇帝打斷他。
太子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哆嗦了半天，最終磕了個頭。“兒臣……遵旨。”
他站起來，在發抖，扶著柱子站了一會兒，轉走了出去。走到靈堂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太后的靈位，眼眶又紅了。但他沒有再哭，了眼睛，大步走出了壽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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