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路在何方》第12章 《辛丑》之辱(2)

作者:Vicky71114·1個月前

第二日,楊承哲帶著文章去了王闓運的書房。

老人正在看一幅地圖,是《皇輿全覽圖》,攤了滿桌。見他進來,抬眼,目落在他手中的紙上:“寫東西了?”

“是。請先生過目。”

王闓運接過,戴上老花鏡,就著窗看起來。看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屋裡很靜,只有老人偶爾翻紙頁的沙沙聲,和遠約的鳴犬吠。

楊承哲垂手站著,心裡有些忐忑。這篇文章,是他這些年來讀書、觀察、思考的凝聚,也是他第一次如此係統地闡述自己的救國主張。他不知道老師會如何評價。

許久,王闓運摘下眼鏡,眉心,將紙輕輕放在桌上。他靠回椅背,閉著眼,許久沒說話。

“先生……”楊承哲忍不住喚道。

王闓運睜開眼,看著他,目復雜,有讚許,有嘆息,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悉世事的悲涼。

“汝所見漸深。”老人緩緩道,“制度腐朽,民智未開,上下壅蔽——這十二個字,說盡了今日中國的病。能看出此,你這些年書,沒白讀。”

楊承哲心中一鬆,但聽老師語氣,知還有下文。

“君主立憲,開議會,興學堂,練新軍——這些,張香帥說過,康長素說過,如今你也說。”王闓運站起,走到窗前,著院中那株開始落葉的梧桐,“可是承哲,你想過沒有,這些事,誰來做?怎麼做?”

他轉過,目如炬:“你說‘保皇權而革新政’,可如今這皇權,在誰手裡?太后?皇上?還是那些滿洲親貴?他們可願‘保’?戊戌年,皇上想變法,結果如何?瀛臺一囚,便是三年。你說‘開議會’,議會里坐什麼人?滿人?漢人?士紳?百姓?誰說了算?你說‘興學堂’,錢從哪來?師從哪來?那些靠科舉吃飯的讀書人,能答應麼?”

一連串問題,問得楊承哲啞口無言。這些問題,他不是沒想過,可總覺得,只要方向對,總能有辦法。可如今老師一一挑明,他才到,這“辦法”二字,重如千鈞。

“最難的是人心。”王闓運走回書案前,手指輕叩桌面,“你文章裡說‘民智未開’,說對了。可你怎麼開?教他們識字,他們就能懂君主立憲了?教他們算數,他們就能明天下大勢了?難。幾千年的帝制,幾百年的愚民,不是幾本書、幾堂課能改的。”

他拿起那篇《國恥論》,又放下,長嘆一聲:

“汝所見漸深,然改制度,非有雷霆之力不可。”

雷霆之力。楊承哲心頭一震。這西個字,老師以前也說過,說“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需“雷霆之力”。可這“力”在哪裡?

“先生是說……”

“我是說,變法也好,立憲也罷,不是寫幾篇文章、下幾道詔書就能的。”王闓運重新坐下,神疲憊,“它需要力量。什麼力量?槍桿子的力量,錢袋子的力量,還有——人心的力量。這三樣,你一樣沒有。康梁也沒有。所以戊戌敗了,所以今日簽了這辱國條約。”

屋裡沉寂下來。秋風從窗鑽進來,吹得油燈火苗搖晃,牆上影子

“那……”楊承哲聲音乾,“那就……只能等了?”

“等,也要有等的本事。”王闓運看著他,目深沉,“你若真有心,便不能坐等。要去學,去看,去結,去準備。等那個有‘雷霆之力’的人出現,等那個時機到來,你才能有可用之,有可為之機。”

他頓了頓,緩緩道:“我老了,走不了。可你還年輕。這潭死水,需要新鮮的活水來攪。或許……該出去走走了。”

出去走走。楊承哲心頭一跳。他想起陳文淵從日本的來信,說那邊如何“永珍更新”,如何“西學昌明”。想起自己這些年來讀的那些譯本書,那些對西洋、東洋的描述。一個念頭,像蟄伏許久的種子,忽然破土而出。

“先生是說……出洋?”

王闓運不置可否,只道:“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古人早就說過。咱們這潭水,太陳了,該看看外頭的水,是怎麼流的。”他拿起那篇《國恥論》,遞還給楊承哲,“這文章,收好。今日是書生之論,他日或可經國之策。只是記住,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楊承哲雙手接過,紙己涼了,但墨跡還散發著淡淡的腥氣。他鄭重摺好,收懷中。

“學生……明白了。”

滿

西

退

西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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