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路在何方》第13章 決意東渡(2)

作者:Vicky71114·1個月前

“聖賢書無用?”王闓運猛地轉,目如電,“《春秋》無用?《通鑑》無用?數千年治興衰,都在其中!你不從故紙堆裡尋智慧,倒要漂洋過海,去學那些奇技巧?”

“學生不敢說聖賢書無用。”楊承哲聲音也高了些,“然今日之變局,是三千年未有。聖賢生於兩千年前,所見所歷,與今迥異。若只知墨守規,不思變通,便是讀遍十三經,也不過一腐儒!”

“腐儒”二字出口,他自己也驚了。書房裡死一般寂靜。王闓運盯著他,臉鐵青,手指微微發抖。窗外一隻烏“嘎”地一聲飛過,格外刺耳。

良久,王闓運忽然笑了,笑聲蒼涼:“好,好。翅膀了,敢說為師是‘腐儒’了。”

楊承哲“撲通”跪下:“學生失言,請先生責罰。”

“起來。”王闓運擺擺手,聲音疲憊,“你說的,也有道理。我不是那等頑固不化的老朽。只是……”他走回書案前,手按在那封陳文淵的信上,“我只是怕。怕你這一去,見的太多,想的太新,把忘了。”

他轉著窗外。西斜的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磚地上,微微佝僂。

“我這輩子,見過太多人,出去時滿腔熱,回來時……面目全非。有的學了點洋皮,回來就目空一切,言必稱希臘羅馬,把祖宗罵得一文不值。有的……乾脆不回來了,在那邊罵朝廷,搞革命,要‘驅逐韃虜’。承哲,你告訴我,你去日本,是要做哪一種?”

楊承哲跪著沒起,抬起頭,一字一句:“學生出洋,是為尋救國之道,非為罵祖宗,更非為革命。學生以為,救國如醫病,需先診脈,再開方。日本維新功,歐列強鼎盛,必有其理。學生去,是要看清這‘理’,再回頭看看咱們的病,尋一個既合病、又切實可行的方子。”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至於……學生的,在湘潭,在湘江,在這片土地。走到哪裡,都忘不了。”

王闓運慢慢轉過,看著他。夕從窗格進來,正好照在楊承哲臉上,那張年輕的臉堅毅,眼神清澈而堅定。老人看了很久,久到從楊承哲臉上移開,移到牆上,又從牆上漸漸暗去。

最終,他長長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有無盡的疲憊,也有一種釋然。

“罷,罷。”他走回書案後坐下,揮揮手,“你起來。”

楊承哲起,垂手而立。

“你既有此志,我不攔你。”王闓運緩緩道,“我這‘帝王之學’,教了你這些年,該教的,都教了。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我只囑咐你一句——”

他提筆,鋪紙,蘸墨,寫下八個大字:

“不忘初心,慎擇所依。”

墨跡淋漓,筆力沉雄。寫罷,他吹乾墨跡,將紙遞給楊承哲。

“初心是什麼,你自己知道。至於‘所依’……”他頓了頓,目深遠,“此去日本,你會見到各樣人,聽到各樣主張。有要保皇的,有要立憲的,有要革命的。你要仔細看,仔細聽,想清楚,依什麼,靠什麼,走什麼路。這一步選錯,便是萬丈深淵。”

楊承哲雙手接過,紙還帶著墨香,那八個字像烙印,燙在眼裡,刻在心裡。他鄭重摺好,收懷中。

“學生謹記先生教誨。”

“去吧。”王闓運擺擺手,重新拿起筆,對著那篇寫壞了的《蘭亭序》,卻久久不落筆,“何時?”

“等母親和家裡安頓好,便走。大約……下月。”

“嗯。”老人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楊承哲深深一揖,退出書房。門在後輕輕合上。他站在簷下,夕己沉,暮西合。院中那株老梅開了幾朵,在寒風裡瑟瑟的,但香氣清冽,首肺腑。

他走出院子,沿著田埂往家走。晚風很涼,吹在臉上,卻覺得清爽。心裡那團麻,似乎解開了。是的,要出去,要去親眼看看,那個讓陳文淵激不己的新世界,那個讓日本三十年而強的“理”,到底是什麼。

回到家,母親和林婉清都在堂屋。見他回來,周氏站起哆嗦著,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來。林婉清扶坐下,抬眼看向楊承哲,眼神平靜。

“母親,”楊承哲走到母親面前,跪下,“兒子不孝,要出遠門了。”

西

西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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