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中間的部分還完好，紙張發黃發脆，像秋天的落葉。
封面上有幾個燙金的字“林茂源商行賬冊”，字己經黯淡了，在月下勉強能辨認出來。
林嘯天把賬本撿起來，小心翼翼地翻開。
紙張很脆，稍微用力就會碎。
他翻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翻，像在翻閱一段歷史。
賬本上記錄的是商行的進出貨況“某年某月某日。
購綢緞五十匹，銀三百兩”“某年某月某日，售出茶葉兩百斤。
銀一百五十兩”“某年某月某日，支付房租銀二十兩。
字跡工工整整，是楷書，一筆一劃都不馬虎。
有些地方用紅筆做了標記，圈出了幾個數字，旁邊寫著“核對”兩個字。
他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的字跡和前面不一樣。
前面的字是筆寫的，工整、規範、有力。
最後一頁的字是鉛筆寫的，歪歪扭扭的，像是在發抖，像是在很急的況下寫的。
“倭國人要來了。飛機天天在頭上飛。街上的人都跑了。
我不跑。這是我一輩子的心，我不能丟。
嘯天，你要是來了，看到這本賬本，就知道我還在這裡。茂源，十一月二日。”
林嘯天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十一月二日。
那是他在信寄養李小草的那一天。
那天，大伯還活著，還坐在這間商行裡，用鉛筆在賬本上寫下這些字。
他寫了“我不跑”，寫了“這是我一輩子的心”，寫了“嘯天，你要是來了”。
大伯在等他。
林嘯天的眼眶紅了。他的在發抖，牙齒咬得的，咬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他把賬本合上，小心地放在一邊，放在那棵槐樹下，靠著樹幹放好。
然後他繼續挖。
這一次，他挖得更快了。
他的雙手己經不像手了，和泥混在一起，結一層厚厚的殼，像戴了一副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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