者垂名
“強,非常強大,就是放眼整個江湖也找不出幾個力同您一樣深厚者。”錦拱手敬禮道,“初次見面,紅袖仙大人,晚輩久仰大名。”
“哈哈哈,我果然沒有看錯你,是個心思玲瓏的,”張婆婆又笑,眼尾的褶皺更是勾勒縱橫,讓人幾乎忽略了右眼眼尾的那顆小小的紅痣。
“我已經五十多年沒有聽過這個名號了,怪人懷念的。”
兩手撐在躺椅上,周溫和的氣場突然變得蓬,寡淡的眉眼都生起來,那種為裝出來的一吹就跑的虛弱被藏起來,的瞳孔在數十年風霜吹後仍然明亮堅定。
只要看著,就彷彿能夠一窺五十年前江湖中的刀劍影,雨風刀。
是活著的碑。
只是這樣的人為何甘願沈寂在這個小小的繡坊鋪子裡,整日只與布匹綢緞為伍,生命的尺度變得一眼就能得到頭。
但是再仔細看得話,就能發現整間鋪子都打掃得一塵不染,沒有任何不好的氣味,走進來的一瞬間就能到主人的用心。
這未嘗不是一種好的生活。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各人站在命運抉擇的路口做出不同的選擇,沒有外人可以對此做任何置評。
“您很有神。”錦垂眸,是誇讚,也是實話。
“我老了,江湖中的風風雨雨早已不屬於我。”
張婆婆似是看出了錦的想法,遇見過很多人,都為的歸而可惜,也明裡暗裡打探過會不會重新出山。
但他們懷念的都是曾經那個鮮怒馬袂飄飄的江湖遊俠,他們懷念的是那個被稱作紅袖仙的符號,一個虛假的盛名,一箇舊時代的殘碑。
沒有人知道紅綢狼鞭下那個早已老去的靈魂,半生漂泊伶仃,雖曾與魔教鬥法,與武林盟主談笑風生,也摘得名門桂冠,可是那些都不是想要的。
一生都在追尋真正的自己。
張婆婆的本名無人知曉,只有自己知道,從一開始到最後,都只是渭中元西村張家巷裡那個頭上扎著兩個小辮的孩子。
會羨慕族裡的叔嬸給他們的孩子買糖葫蘆,帶著他們去城裡趕集。而永遠只能穿哥哥不要的舊服,沒有去過私塾,認字也是年以後行走江湖時自學的。
一場經年不逝的荒讓整個渭中變人間煉獄,易子而食,親人離恨。哥哥要把賣去北方當奴隸,坐在北上的牛車裡,聽人牙子講如何把不聽話的奴隸打得皮開綻。
聽得害怕,連夜逃走,卻不小心摔下懸崖,斷了一條。後來輾轉來回,跟著一個江湖人稱魔頭的傢伙學藝,手上沾染了很多。魔頭說,你有天賦,繼承我的缽吧。
不喜歡殺人。於是再一次離開。好像永遠都在漂泊,無法停留,沒有倚靠。
也過一些人,得到的回報裡都是摻雜著旁的慾的垃圾,看人的本事很差。
半生囫圇著過去,好像站在了江湖武學的最高點,極目去,能與並肩者寥寥無幾。可是心的空虛愈發嚴重,甚至開始出現幻覺。
世人說,走火魔。
可是究竟什麼是魔,而什麼,又能真正稱為一個人呢?
究其一生都在思考,在質疑,從未覺得真正意義上擁有過自己的人生,直到來到命定般的春湖。
富春鎮在五十年前就是江南地界上最有名的織繡聚集地,那時候出了一個名天下的繡娘。從手裡出來的布料不僅材質頂級,花也是世間罕有,曾有人出價一萬兩黃金買下的得意之作。
張婆婆鋪子裡最高層的那個櫃子裡至今還存放著那人送給的一匹紅綢。閒暇的時候,會把布料拿出來曬一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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