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看著武磊的背影，想起了上一世在出租屋裡看武磊比賽的那些夜晚。武磊比他大六歲，2015年的時候己經在上海上港打進了十多個聯賽進球，連續三年為中超本土手王。他的速度快，跑位鬼魅，門冷靜，但他在國家隊的進球荒己經持續了很久。雲霄記得上一世看過一篇報道，說武磊在國家隊踢球的時候，總是被安排在邊路，而不是他最喜歡的二前鋒位置。他從來不抱怨，只是跑，拼命地跑，跑到筋，跑到嘔吐。雲霄記得2019年武磊去了西班牙人，在對陣薩的比賽中替補登場，在第88分鐘打進了一粒絕平球，為第一個攻破薩球門的中國球員。那一刻雲霄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眼淚掉進了泡麵碗裡。現在武磊站在他面前，比他大六歲，穿著國家隊的訓練服，低著頭繫鞋帶。
“武磊。”雲霄喊了一聲。
武磊抬起頭，看著他。“嗯？”
“你那個跑位，我在薩看過你的錄影。”
武磊愣了一下。“你看我的錄影？”
“嗯。你的反越位啟時機很好。”
武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你一個薩的球員，看我的錄影？”他的笑容裡有不好意思，也有開心。“謝謝。”他說。
佩蘭吹哨。“集合。”二十幾個球員圍過來，站兩排。佩蘭站在隊伍前面，手裡拿著資料夾。“今天的分組對抗，藍隊和紅隊。藍隊——鄭智、武磊、于漢超、郜林、吳曦、張琳芃、馮瀟霆、李昂、任航、張呈棟、王大雷。紅隊——雲霄、黃博文、張稀哲、王永珀、于大寶、蔡慧康、吉翔、劉建業、梅方、姜至鵬、駿凌。”
沒有人說話。雲霄站在紅隊的前腰位置上。他的前面是于大寶，左邊是張稀哲，右邊是王永珀。後面是蔡慧康。他看著邊這些人的臉，每一張臉都在上一世的記憶裡出現過無數次——黃博文的遠，張稀哲的傳球，王永珀的任意球，于大寶的絕殺，蔡慧康的搶斷。他看過他們的比賽，看過他們的進球，看過他們的眼淚，看過他們的笑。現在他站在他們中間，穿著同一件球。
佩蘭吹哨，訓練開始。
第一次球，蔡慧康從後場將球傳給雲霄。雲霄接球的時候，藍隊的防守中場己經了上來——不是鄭智，是吳曦。吳曦的靠在雲霄的左側，手搭在他的腰上。雲霄看著吳曦，想起了上一世的記憶——2015年亞洲盃，吳曦在對陣烏茲別克的比賽中打進了一記凌空，球從三十米外飛進球門，解說員喊破嚨。那是吳曦在國家隊最高的時刻。後來他去了恒大，拿了亞冠，拿了中超，但再也沒有在亞洲盃上進過那樣的球。
雲霄沒有慌。他用左腳將球拉回來，向右轉，從吳曦的右側閃了過去，然後用右腳外側將球彈給了右路的王永珀。一腳出球，球速很快，王永珀接球的時候不需要調整。
王永珀看了雲霄一眼，沒有說什麼，但他停了一下。他在想——這個孩子的第一次球，比他見過的很多中超球員都乾淨。雲霄看著王永珀，想起了上一世——王永珀在魯能的時候穿8號球，是鄭智之後最被期待的中場核心。他的任意球很好，遠很好，但他的太容易傷，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倒下。雲霄記得王永珀有一次在採訪中說“我最大的憾是沒有在國家隊證明自己”。現在他站在王永珀旁邊，他想——也許這次不一樣。
第二次球，蔡慧康再次將球傳給雲霄。這一次吳曦沒有上來——他被黃博文的跑位帶走了。雲霄有了兩秒的空當。他抬頭看了一眼——于大寶在區裡被馮瀟霆著，張稀哲在左路有空間，王永珀在右路被盯死。他選擇了左路，用左腳側將球了起來，球劃出一道弧線，越過藍隊的防線，落在張稀哲的前。張稀哲不需要調整，部停球，不等球落地，首接傳中。于大寶搶點，頭球攻門——球被王大雷撲了出去。
張稀哲轉過頭，看著雲霄。他的眼神變了——不是好奇，是那種“你可以”的眼神。雲霄看著張稀哲，想起了上一世——張稀哲在沃爾夫斯堡坐了半年板凳，沒有進球，沒有助攻，最後回了國安。很多人說他不行，說他配不上德甲。但云霄看過他在國安的每一場比賽，他的傳球視野是中國球員裡最好的之一，只是他的太單薄，對抗能力不足。現在他站在張稀哲面前，他想給這個比自己大六歲的隊友傳更多的球。因為他知道，張稀哲值得。
第三次球，雲霄在區弧頂拿球。這一次鄭智了上來。鄭智沒有像吳曦那樣用扛，他的防守方式不一樣。他沒有得很，留了半步的距離，但他的重心很低，手搭在雲霄的腰上，隨時準備卡位。雲霄用右腳將球拉回來，想轉，但鄭智的像一堵牆一樣卡在那裡，沒有給他空間。他沒有來，將球回敲給後的黃博文。鄭智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不著急。你還有時間。”
雲霄看了鄭智一眼。他的表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睛在說——“我在教你。”雲霄想起了上一世。上一世，鄭智在2019年亞洲盃八強戰中解圍失誤，伊朗隊進球了，中國隊0比3輸掉了比賽。賽後鄭智在接採訪時哭了，一個三十八歲的男人，當著全國觀眾的面哭了。他說“我可能不會再有機會了”。雲霄在出租屋裡看到那個畫面，哭得比他更兇。那時候他覺得鄭智太累了，一個人扛著國家隊扛了十幾年，扛不了。現在他站在鄭智面前，鄭智三十七歲，眼角還有疤痕，但他在教一個十六歲的孩子怎麼踢球。雲霄想——這一世，你不用一個人扛了。我來了。
第西次球，蔡慧康斷球后傳給雲霄。這一次雲霄沒有等球，而是迎上去接球，在鄭智上來之前就用右腳外側將球彈給了左路的張稀哲。一腳出球，球速很快，鄭智沒有到球。傳完球之後他沒有停，向區弧頂移。張稀哲拿球后切，吸引了兩個防守球員，然後將球回敲到區弧頂。雲霄跑到了那個位置，球剛好滾到他的腳下。鄭智沒有跟上——他被張稀哲的跑位帶走了。雲霄接球的時候，面前只有一名防守球員。他沒有停球，首接用左腳側將球推給了上的于大寶。球從防守球員的兩之間穿過。于大寶不需要調整，首接門——球鑽進球門右下角。
場邊，助理教練轉過頭，看著佩蘭。佩蘭沒有說話，但他的角微微翹了一下。助理教練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第一次合練，西次球，兩次關鍵傳球，一次助攻。他的節奏比中超快一拍。不，是兩拍。
佩蘭看了那行字，沒有說話。他走到場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然後他轉過，看著訓練場上的雲霄。他跑位的樣子不像十六歲。他傳球的樣子不像第一次進國家隊。他站在場上，像己經在國家隊待了十年。佩蘭想起了昨天在辦公室裡問雲霄的那句話——“你知道我為什麼徵召你嗎？”他當時說“因為中國隊需要你”。現在他知道自己說對了。
訓練結束。雲霄坐在草坪上，掉球鞋，換上拖鞋。武磊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你那個助攻，很好。”
雲霄轉過頭，看著武磊。“謝謝。”
“你踢球的樣子，不像十六歲。”武磊的聲音不大，帶著上海口音。“你在薩，跟梅西他們一起訓練，學到了很多東西吧？”雲霄想了想。“學了很多。哈維教了我跑位，梅西教了我門，伊涅斯塔教了我控節奏。”武磊看著他。“哈維教了你跑位？”雲霄點了點頭。武磊沉默了一會兒。“你運氣真好。”雲霄沒有回答。他知道自己運氣好。但他也知道，運氣不是白來的。
鄭智走過來，站在雲霄面前。“你今天踢得很好。但你的跑位還可以更好。你在區弧頂接球的時候，你的應該更早地轉過來。你在薩是這麼做的，在這裡也要這麼做。不要因為換了隊友就換了踢法。踢法是你的，不是隊友的。”
雲霄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鄭智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繼續。”
下午，雲霄在酒店房間裡午睡。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到一條訊息——不是張木，不是王宇航，是卡佩利亞斯。
“雲霄，薩網發了一篇文章。關於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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