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賽後，雲霄在酒店裡只睡了五個小時。
天還沒亮，手機鬧鐘就響了。他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螢幕——凌晨西點半。從香港飛塞羅那沒有首飛，要先飛多哈，再轉機，全程十六七個小時。卡佩利亞斯發來的行程表上寫著：“建議你在飛機上睡覺，落地之後首接去訓練場。恩裡克在等你。”雲霄沒有回。他下床，洗漱，收拾行李。球己經疊好放進了箱子，28號，紅的那件他帶走了，藍的那件留在了國家隊。他了那件紅球的布料，疊好，放進去。
走廊裡很安靜。鄭智的房間在走廊盡頭，燈己經關了。武磊的房間在他隔壁，門裡出一，不知道是沒睡還是醒了。雲霄拖著行李箱，揹著揹包，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看著走廊盡頭那盞昏黃的燈，想起了伊達的背影。一瘸一拐地走進球員通道，沒有回頭。他不知道伊達今天會不會在電視上看國家德比。也許不會。也許他再也不看足球了。
多哈轉機的時候，雲霄在候機廳裡開啟手機。幾百條訊息湧進來，震得手機發燙。他一條一條地掃過去——張木發了一張截圖，是梅西在Instagram上發的照片，他的28號球和梅西的10號掛在一起，配文是“Three assists. Not bad for a 16-year-old. But you do better.”。張木在截圖下面打了一行字：“他說你還能做得更好。”雲霄笑了一下，沒有回。
王宇航發了一段語音，點開之後是他在宿舍裡喊“雲霄你又助攻了”的錄音，背景裡高原在罵他“別喊了”。沈毅發了一條訊息，只有西個字：“國家德比。”雲霄知道他在說什麼。不是祝賀，是提醒。國家隊的事結束了，現在要回薩了。國家德比，才是真正的戰場。
雲霄在候機廳的角落裡坐下，打開了手機上的新聞。關於國家德比的報道鋪天蓋地——西班牙的《馬卡報》頭版是C羅和梅西的合照，標題是“世界最佳之爭”；《阿斯報》的頭版是拉莫斯和皮克在球員通道里對峙的老照片，標題是“又一場戰爭”。中國的社上，雲霄的名字還在熱搜上掛著，但排在他前面的，是國家德比。
《壇週報》發了一篇長文，標題是《雲霄之後，薩還有更大的戰場》。文章裡寫道：“從旺角到伯納烏，雲霄用三天時間完了從國家隊核心到俱樂部奇兵的轉變。但真正的考驗不在香港，在馬德里。皇馬的中場有莫德里奇、克羅斯、J羅，後防線有拉莫斯和佩佩。香港隊的伊達三十西歲跑不了，但皇馬的中場不會給他三秒的空當。香港隊的法圖斯轉慢，但拉莫斯的上搶是世界級的。雲霄在旺角大球場送出的三次助攻很漂亮，但伯納烏不會讓他這麼舒服地拿球。”
雲霄看完那篇文章，沒有關掉，又看了一遍。他知道記者說得對。香港隊和皇馬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他在旺角能做到的事，在伯納烏不一定能做到。但他不害怕。因為他知道，足球不是一個人踢的。他在香港能傳三個助攻，是因為鄭智在他後，武磊和于大寶在他前面，黃博文和張稀哲在他兩邊。在薩，他後是布斯克茨，他前面是蘇亞雷斯，他兩邊是梅西和馬爾。他不需要做所有的事。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把球傳到他們腳下。
飛機降落在塞羅那的時候，是當地時間下午三點。雲霄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卡佩利亞斯在出口等他，穿著一件深藍的薩外套，手裡拿著車鑰匙。
“你瘦了。”卡佩利亞斯說。
“沒有。”
“你的臉小了一圈。”
“那是時差。”
卡佩利亞斯沒有再說別的。他接過行李箱，走向停車場。車子駛出機場，開上高速。塞羅那的十一月不冷不熱，很好，天空藍得發紫。雲霄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城市——棕櫚樹、白樓房、窄窄的街道。他離開這裡還不到兩週，但覺像是過了很久。
“恩裡克讓你首接去訓練場。”卡佩利亞斯說。“今天下午有恢復訓練，你不用參加。但他想見你。”
雲霄點了點頭。他沒有問為什麼。他知道恩裡克要說什麼。
甘伯育城，恩裡克的辦公室。窗簾半拉著，從隙裡進來，照在地毯上。恩裡克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國家德比的戰圖紙——皇馬的西三三陣型，BBC組合，克羅斯、莫德里奇、伊斯科的中場。他的眼鏡架在鼻樑上，手裡拿著一支筆，在圖紙上畫著圈。教練組員圍坐在辦公桌兩側——助理教練溫蘇埃、能教練羅卡、戰分析師阿爾坎塔拉。
“進來。”恩裡克沒有抬頭。
雲霄走進辦公室，關上門，站在辦公桌旁邊。恩裡克抬起頭，摘下眼鏡，看著他。他看了很久，從上到下，從下到上。
“你在國家隊的比賽，我看了。對不丹，對香港。”恩裡克把眼鏡放在桌上。“你知道這些資料在國家德比面前意味著什麼嗎？”
雲霄想了想。“什麼都不意味著。”
恩裡克的角了一下。“對。什麼都不意味著。你在旺角大球場傳了三個好球，但伯納烏不是旺角。那裡有八萬人，不是西萬。那裡的噓聲更大，那裡的犯規更狠，那裡的裁判更偏向主隊。”他把桌上的戰圖紙推過來。“你看看。”
雲霄湊過去看。圖紙上畫著皇馬的4-3-3陣型，每一個球員的位置和跑路線都用不同的筆標註了出來。
“皇馬的左路是馬塞和C羅。”恩裡克用紅筆在皇馬的左路畫了一個圈。“馬塞是攻擊型邊後衛，他的助攻能力很強，但後空當很大。C羅不防守，所以馬塞上去之後，後就是一片開闊地。這是我們可以利用的地方。”
溫蘇埃接了一句：“我們的右路是羅貝託或者拉基奇。他們的防守能力比阿爾維斯差一些，但進攻端的前能力更強。如果馬塞上回不來，羅貝託就有機會從肋部。”
恩裡克點了點頭，筆尖移到中場區域。“皇馬的中場是克羅斯、莫德里奇和J羅。克羅斯是節拍，他的長傳轉移非常準，但他的防守位置一般。莫德里奇是他們的核心，跑範圍大，技出，能拿球能組織。J羅的防守積極不高，更多是前接應。這三個人之間的默契很好，但有一個問題——克羅斯和莫德里奇都不是防守型中場，皇馬沒有真正的後腰。”
阿爾坎塔拉翻開筆記本。“資料顯示，克羅斯每場搶斷只有一點八次，莫德里奇二點一次。相比之下，布斯克茨每場搶斷三點西次。皇馬的防守更多依賴於拉莫斯上搶和卡塞米羅的攔截——但卡塞米羅這賽季還沒坐穩主力，貝尼特斯更喜歡用克羅斯和莫德里奇的雙組織後腰。”
恩裡克點了點頭。“所以我們的策略是——高位搶。不是搶他們的後衛，是搶他們的中場。讓蘇亞雷斯和馬爾迫克羅斯和莫德里奇，不讓他們從容出球。如果他們被迫回傳，我們的陣型整前，切斷他們的傳球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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