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歲學劍，十歲能開五石弓，十六歲隨叔父項梁起兵反秦。”
士卒們抬起頭。
“鉅鹿之戰，我破釜沉舟，三萬楚軍對西十萬秦軍。那時你們很多人不在，但應該聽過，我們贏了，不是因為兵多，不是因為糧足，是因為後是漳河，退一步，就是死。”
項羽頓了頓。
“後來彭城，劉邦五十六萬聯軍，我三萬騎兵。所有人都說，此戰必敗。我們還是贏了，殺得漢軍橫遍野，睢水為之不流。”
他抬起手，指向營外黑暗。
“現在，韓信三十萬，諸侯二十萬，把我們圍在這垓下。”
“他們以為，唱幾句楚歌，就能讓我們放下刀，就能讓楚人忘了自己是楚人。”
項羽笑了。
那是很淡的笑，卻讓篝火都彷彿亮了幾分。
“那我問問你們，”他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鉅鹿的漳河退了麼？！彭城的睢水乾了麼？！楚人的涼了麼？！”
“沒有！！！”項隆第一個吼出來，聲嘶力竭。
接著是十幾個、幾十個、幾百個聲音：
“沒有！！！”
“沒有！！！”
吼聲越來越大，過楚歌，震得火把搖曳。士卒們站了起來，眼中重新燃起，不是希的，是困被到絕，要咬碎一切的。
項羽抬手，下吼聲。
“楚歌思鄉，人之常。”他緩緩道，“那我們也唱一唱給外面的漢軍聽，唱給韓信聽，唱給天下人聽！”
他轉，看向人群裡一個白髮老卒。
“老鍾，你是會稽人，來，起個頭。”
老卒愣了一下，然後重重抹了把臉，扯開嗓子：“吳戈兮被犀甲！”
沙啞、蒼老、卻力道千鈞。是《國殤》，楚人祭奠戰死英魂的輓歌。
起初只有零星幾個聲音跟著唱，很快，十個、百個、千個……楚營裡，悲壯的合唱轟然炸開，與營外哀婉的思鄉曲撞在一起，如同兩洪流對撞！
“車錯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敵若雲！”
“矢墜兮士爭先！”
歌聲越來越高，越來越響，過了西面楚歌，過了風聲，過了一切。士卒們眼中含淚，卻不再是思鄉的淚，是戰到底、與子同袍的淚！
項飛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這幕，口像被什麼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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