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吳中舊宮。
項羽的行宮設在這裡,項飛、項隆也暫居在此。
楚軍江東己近旬日,吳地吏風而降,唯數郡縣觀。對岸韓信節制江淮諸軍,正在練水軍,調糧草,造戰船,未敢貿然渡江追擊。楚軍於三日前進駐吳中,目前正在全城戒嚴,但百姓可正常出。
項飛此時正怔怔看著天上的月亮。
吳中這舊宮,原是項梁當年起兵時的幕府,後來項羽封吳中為陪都,略作修繕。這裡面積不大,甚至有些破敗,但比起過去突圍奔襲時睡過的沼澤、山、河灘,己是天上人間。
他坐在殿前石階上,上的傷還在作痛。醫說幸虧沒傷筋骨,但得休養半月。
夜風帶著長江的溼氣,吹庭中那棵百年銀杏,落葉沙沙。
項飛忽然想起前世的秋天。想起大學宿舍樓下那排銀杏樹,金黃的葉子落一地,踩上去的。想起食堂三塊錢一碗的牛麵,想起圖書館靠窗的位置,想起手機裡永遠刷不完的短影片,想起家。
一個約莫再也回不去的家。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雙手。手掌佈滿老繭,虎口有拉弓磨出的皮,指裡還殘留著洗不掉的漬,那是渡江時扶傷員沾上的。
這雙手,己經殺了人。
不止一個。
“穿越……”他喃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真特麼困難。也不知道給老子弄個系統”
沒有系統,沒有外掛,只有一條命,和腦子裡那些歷史知識、數理化常識,可這些知識,在真實的刀鋒面前,脆弱得像紙。
但奇怪的是,他並不後悔。
如果重來一次,他可能還是會獻西渡策,還是會渡渙水、穿群山、奪居巢、戰長江。因為看著那些楚軍士卒的眼睛,那些從垓下跟他走到江東的眼睛,他沒法說“我幫不了你們”。
腳步聲傳來。虞子期像一道影子進來,手裡提著一盞蒙著布的油燈。燈昏暗,映著他臉上新添的一道箭疤,這傷從眉骨劃到顴骨,再深半分就瞎了。
“將軍,霸王傳令,一個時辰後,正殿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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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中舊宮正殿。
說是正殿,其實只剩個空架子。屋頂了三西,若是白日,從破斜進來,照得滿殿浮塵飛舞。項羽坐在唯一一張完整的石榻上,那是從後殿搬來的,榻面冰涼,但他坐得筆首。
左右分立著楚軍核心:季布按劍立於左首,目如鷹;鍾離昧立於右首,雖卸了甲,但那沙場磨出的殺氣依舊迫人;範榭拄杖站在下首,中年謀士這幾日像是年輕了十歲,眼中閃爍;虞子期在殿柱影裡,像一道沉默的影子;項伯、項隆分立在項羽兩側,沉默不語。
項飛站在殿中,面對所有人。
項羽看著他,看了很久。火在兩人之間跳躍,映出項羽眼中某種複雜的緒,不是憤怒,不是失,而是一種近乎困的審視。
“項飛,”項羽忽然開口,“你昏迷那三天,到底看見了什麼?”
項飛心臟一,該來的終於來了。
從垓下醒來至今,他獻奇策、渡渙水、穿群山、破鄲縣、奪居巢、渡長江,每一步都超出這個時代對一個十八歲年的認知。項羽能忍到現在才問,己是極大的信任。
一個木訥寡言的項氏子弟,突然變算無策的軍師,任誰都會起疑。他需要給出一個解釋,一個能讓這個時代的人相信的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