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飛接過,系在腰間:“東線探查,有勞將軍。”
“趕至九江約莫需要三日,查探清楚後,我會在居巢渡口尋高發訊號,”虞子期掏出一支竹管,正是公輸察特製的“流星火”,點燃後能躥上三十丈高空,炸開紅焰花,“三道焰火,可渡;二道,兇險;一道,死路。”
言畢,他轉沒黑暗。三十名斥候如鬼魅般隨他消失,沒有馬蹄聲,沒有金屬撞,只有袂掠過枯草的細微沙響。
項飛翻上馬,看向後三百雙眼睛。
沒有戰前員,沒有豪言壯語。這些人從垓下山海中爬出來,早就明白:活路不是等來的,是拿命蹚出來的。
他舉起右手,握拳。
三百人同時上馬,作整齊如一人。
向南。
馬蹄裹布,踏在乾涸的河床上只發出沉悶的噗噗聲。三百騎如一道黑溪流,進淮北平原無邊的夜,眨眼被吞沒。
同一時刻,漢軍大營,韓信帥帳。
油燈將熄未熄,帳影搖曳。
韓信坐在案前,面前攤開的不是輿圖,而是一張素帛,帛上用墨筆畫著縱橫錯的線條,像棋盤,又像蛛網。每一道叉點都標著小字:灌嬰、曹參、周殷、英布、彭越……
陳平坐在下首,手裡捻著一枚銅錢,銅錢在指間翻轉,正反兩面在燈下替閃爍。
“大將軍,”陳平開口,“項羽不知潛伏於何。灌嬰搜北,曹參搜東,皆無所獲。”
“我軍現在唯有東南留出芒碭山的通道。項羽會看見這條通道,最終也只能走進去。”韓信低聲道,“項羽用兵,我實在太過了解,他善仗惡仗,拙於迂迴詭詐。不過垓下突圍以來,好行險招,垓下突圍是險,渡渙水是險,穿大別山是險。項飛此人……”
韓信頓了頓,字斟句酌,“像是……像是從極遠來,帶著我等看不懂的棋譜,在下著一盤我從未見過的棋。”
九月二十九,黃昏時分,淮河北岸西十里
項飛勒馬,抬手。
三百騎同時停住,無聲無息。
前方己能看見淮河的廓,在晨曦微中,像一條巨蟒橫臥大地。河面霧氣升騰,對岸沒在白的混沌中。
荊默從蘆葦叢中鑽出,渾被水打溼:“將軍,查清了。上游十里至下游二十里,對面南岸只有九哨卡,每卡不過五六十人。更關鍵的是,昨夜子時換崗,聽見守軍罵娘,說周殷那廝帶走了所有兵和好弓,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殘。”
項飛眼中寒一閃。
機會。
真正的致命破綻,往往以最首接的形式呈現。
“渡河點?”
“下游五里,有廢棄碼頭,河寬不過十八丈,水流極緩。對岸是沼澤,無哨卡。”荊默頓了頓,“但太平靜了。平靜得像沒人守。”
項飛點頭。
他向東方,那裡是虞子期探查的方向,也是此局最大的變數:英布與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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