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二，午時，九江郡東，彭蠡澤畔。
虞子期早在一天前便己抵達此地，三十名斥候己分散各自打探訊息，他現在正蹲在一棵半邊焦枯的老槐樹上，像塊長在枝椏間的黑石頭。
他保持這個姿勢己經兩個時辰。臉上塗的沼澤泥幹了，裂開細的紋路，但他眼睛沒眨過，下方三百步外，就是彭越軍前鋒大營。
營寨扎得潦草。
轅門歪斜，拒馬東倒西歪，崗哨上計程車卒抱著矛杆打瞌睡。更遠炊煙歪歪扭扭升起十幾柱，虞子期在心裡默數：三十七灶。
“將軍，”一個同樣塗黑泥的斥候順著樹幹上來，聲音得比風還輕，“清了，前鋒主將是彭越麾下騎都尉欒布，帶三千人。後頭五里是彭越本陣，號稱五萬，實數頂天三萬五。”
欒布，原梁地遊俠，彭越為盜時的結拜兄弟。三年前彭越投漢，欒布因私怨殺人逃亡，被府通緝，是彭越親自向劉邦求才保住命。此人武藝尋常，但極重義氣，彭越讓他守前鋒，不是因為他能打，是因為他絕不會退。
“英布的人呢？”虞子期問。
斥候手指向東面水澤：“在那。戰船三十艘，岸上營寨扎得跟鐵桶似的，英布麾下頭號水將萇邯在守。”
萇邯。這名字讓虞子期眼皮跳了跳。當年英布叛楚投漢，率軍與楚將龍且對峙鄱湖，就是萇邯領五十艘快船夜燒楚軍水寨，一把火燒掉了龍且三萬水軍的退路。此人用船如用刀，狠、準、刁鑽。
現在，欒布的旱寨和萇邯的水寨隔著一里寬的湖面，互相盯著，像兩條齜牙的狗。
“打起來過嗎？”虞子期問。
“三天前幹過一場。”斥候咧，“欒布部卒割對岸蘆葦當柴火，萇邯的人放箭傷三個。欒布帶人衝到岸邊罵娘，萇邯在船頭回罵，兩邊對了小半個時辰，沒有死傷。”
虞子期懂了。這是對峙，不是死戰。誰也不想真流。
“將軍，”斥候低聲問，“居巢的人馬也打探好了，誰也不相信霸王會再回來，英布只留了一千人在那邊駐防，人數不多。”
虞子期默默思忖，到了居巢，若要渡江，還需要穿過萇邯的水寨。
不好走啊。
虞子期忽然站起。
“你至來路尋一高，燃放三支焰火，”他聲音嘶啞，但字字清晰，“記住，朝著霸王和項飛將軍那面，務必讓其看見。”
斥候一愣：“將軍你呢？”
虞子期看向東面那片茫茫水澤，“我去見個人。”
“誰？”
“萇邯。”
未時三刻，彭蠡澤東岸，漢軍水寨
萇邯正在刀。
刀是吳越樣式的短刃，刃彎曲如新月，柄上纏著浸過桐油的麻繩。他得很仔細，從刃尖到吞口，一寸寸用布抹過。三年前在鄱湖，他完這把刀，當夜就燒了龍且的船。
親兵掀帳進來，臉古怪：“將軍，營外有人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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