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九眼中一閃。
圓臉胖子，左耳下黑痣，會稽口音，這特徵，正對應軍師府膳房的一個採買管事。暗羽臺早有關注。
他子往後一靠，笑容真切了幾分：“姑娘倒是細心。這樣，胡某在城西有小院，平日空著，姑娘若願意，可搬去住，總比在梨園巷強。”
青鳶起，盈盈一拜：“謝九爺關照。只是班主對奴家有恩，年前還有幾場堂會，怕是要等開春才能……”
“無妨無妨。”胡九擺擺手，“姑娘隨時可來。”
離開千金坊時，己是子夜。
青鳶走在空的街道上，寒風捲著碎雪撲面而來。攏衫，拐進一條暗巷，在牆角某磚裡塞一枚蠟丸，然後迅速離去。
片刻後，一道黑影掠來，取走蠟丸。
蠟丸裡只有一行小字：
“胡九疑未消，三日必再試。鴻宴樓井欄事，速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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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七百里外，武夷山南麓。
百越都治“冶城”坐落在群山環抱的谷地中，山勢如巨龍盤臥，只在東南留出一道狹窄的隘口。木樓竹寨沿山勢層疊而上，夜裡，家家戶戶簷下懸掛的骨風鈴隨風輕響，點點松明火從竹窗隙出，如星子灑落在墨山谷。
範榭站在驛館二樓的臺上，著遠山巔，那裡矗立著整座山谷最大的一座竹樓，樓高七層，簷角懸掛著串的青銅鈴鐺和染的犛牛尾，在月下顯出朦朧廓，正是百越王吳芮的宮殿。
腳步聲從木梯傳來。
項隆走上臺，年輕的面龐在月下廓分明如刀削，眼神卻比離吳中時沉穩了許多。“左尹，”他低聲道，“賈先生己打探清楚。吳芮明日午時會在山腰‘鼓樓’設宴，閩越、甌越、駱越等七部大首領皆會到場。漢使也來了，且比我們早到三日，帶隊的是英布麾下謀士蒯徹，就住在對面山坳的客寨。”
“蒯徹……”範榭捻鬚沉，“此人原是韓信的帳下謀士，當年韓信背楚投漢，此人出力甚多。後韓信猜忌，他又轉投英布，最善審時度勢、縱橫捭闔。心思詭譎，言辯如刀。明日宴上，必有一番兇險鋒。”
他頓了頓，看向項隆：“世子，百越人重勇武，敬勇士。你出項氏，天生便是他們眼中的猛虎後裔，但猛虎不可齒，威儀當藏於。他們試探你時，可飲酒，可食，可箭，但不可爭勝逞強。要讓他們覺得你勇而不莽，傲而有度。吳芮年輕時曾隨老夫叔父范增遊歷楚地三載，這份舊誼，是我們手中最重的籌碼。”
項隆眼中一閃：“明白。”
正說著，樓梯又傳來輕緩腳步聲。
賈文和拾級而上，手中捧著一卷以油布包裹的帛書，神凝重：“左尹，世子，軍師將軍遣快馬日夜兼程送來的，半個時辰前剛到。”
範榭接過，就著臺角懸掛的松明燈展開，多日繃的眉頭終於舒展幾分。他將帛書小心捲起，眼中泛起欣與決然織的芒：“天助我也……軍師將軍這封帛書，猶勝千軍萬馬，明日宴上，老夫便有七把握說吳芮。”
遠山巔的竹樓中，約傳來低沉渾厚的銅鼓聲，那是百越人祭祀山神的鼓點。鼓聲穿夜，在山谷間層層迴盪，彷彿古老大地沉睡的脈搏。
範榭最後了一眼那巍峨竹樓，轉走驛館：
“今夜早些安歇。明日，要會會那位‘轉篷先生’蒯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