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飛點頭：“渡江一戰，他折損了萬餘水軍，元氣大傷。淮南軍計程車氣、戰力都大不如前。作為諸侯王，他手裡沒有兵，心裡就沒有底。他會慌，會怕。所以他現在最需要的，不是錢，不是糧，是兵，是甲，是能讓他覺得安全的實力。”
項飛放下茶盞，聲音平淡卻字字清晰：“我給他鋼鐵，就是讓他有機會恢復元氣、強大實力。他拿到了鋼鐵，必然打造兵甲，擴充軍隊。”
項飛繼續道：“我的目的當然不是任由他強大自，我的目的是想讓劉邦看到他。”
他起走到窗前，著夜中朦朧的遠山：“陳豨是劉邦心腹，現在作為淮河督軍駐紮在廣陵，手下三萬銳，不僅是防備江東，更是監視淮南、梁地。英布打造兵甲這麼大的作，陳豨的眼線不可能不知道。他知道了，就一定會報給劉邦。”
青鳶恍然：“所以鋼鐵表面是給英布的，實際是給陳豨看的？”
項飛角微微上揚：“是給劉邦看的。”
“劉邦這個人，雄才大略。但現在他是皇帝，皇帝就會多疑，尤其現在他年事己高，太子又年。”
“他從一介亭長起兵，滅秦、滅楚、定天下，靠的是什麼？靠的是他看人準、下手狠。可正因為看人準，他更知道這些異姓王靠不住。英布、彭越、韓信，還有咱們，哪一個不是手握重兵、割據一方？劉邦在位時，我們不敢；劉邦百年之後呢？”
他轉看著青鳶：“所以劉邦心底，一首想找機會削藩，只是找不到把柄和藉口，他不好手。現在英布私造兵甲，就是現的把柄。陳豨的報送到長安，劉邦會怎麼想？”
項飛豎起三手指：“第一，英布為什麼要打造兵甲？是為了防漢，是為了攻漢？第二，他錢從哪兒來？淮南的賦稅有限，他哪來這麼多錢買鋼鐵？第三，鋼鐵從哪兒來？淮南不產鋼，能給他供貨的，只有江東。那麼，英布和江東之間，到底是什麼貓膩？”
“劉邦不需要證據，他只需要懷疑。帝王心，不怕你真有反心，就怕你有造反的能力。英布有兵、有地、有鋼鐵，劉邦還能安心睡覺嗎？”
青鳶沉默良久，輕聲道：“所以即便陳豨的報只是猜測，劉邦也會派人去查。一查，英布打造兵甲的事就藏不住。藏不住，劉邦就會下旨質問。英布這個人，暴躁、多疑。劉邦的旨意到了淮南，他會怎麼想？是乖乖認錯，還是覺得劉邦要對他手了？”
項飛看著的眼睛：“以他的子，就算不造反，也絕不會束手待斃……”
青鳶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就是謀？每一步都擺在明面上，他卻不得不跟著走？”
項飛點頭：“鋼鐵是餌，但他不得不吃。這個謀其實也好解，只要他得了鋼鐵卻不用，獻給劉邦便可。但他不可能把到手的鋼鐵出去，因為他捨不得。”
他頓了頓：“這就是人。人得了好東西，總是先想著自己。不只英布如此，換了誰，都一樣。”
青鳶低頭想了很久，忽然輕輕道：“我就會先想到你。”
項飛怔了一下，看著的側臉。燭下，的眉眼和了許多，不像從前那樣繃著、冷著，像一塊捂熱的冰。
他手攬過，靠在他肩頭，沒有說話。
“將軍，”青鳶輕聲道，“劉邦不會怪到江東頭上嗎？鋼鐵畢竟是這邊流過去的。”
項飛著窗外的月，淡淡道：“商賈自己走私，我能有什麼辦法？若真有斥責，屆時找幾個死囚斬掉，就說己把走私的罪魁禍首就地正法。”
青鳶沒有再問。
項飛也沒有再多說。他當然知道，隨著劉邦坐穩皇位以及江東的逐步發展，劉邦對江東的忌憚只會越來越大。
但現在，他還有用得到江東的地方。
至於以後……
院子裡，夜風拂過，桂花又簌簌落下，像在下一場無聲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