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第三人是公孫冶。
他年近五旬,面容獷,額上有幾道深深的抬頭紋,雙頰被爐火烤得暗紅,雙手佈滿老繭和燙傷的疤痕,虎口的皮厚得像一層鎧甲,指甲裡嵌著洗不掉的鐵鏽。
他穿著一布短褐,腰間繫著一條鐵釦皮帶,上還帶著炭火和鐵鏽的氣息。
他跪地行禮,聲音渾厚,像從腔裡滾出來的:“草民公孫冶,拜見將軍。”
項飛抬手:“公孫先生請起,賜座。”
公孫冶落座。
“聽說公孫先生世代冶鐵,通淬火、鍛打、滲碳等工藝,曾為秦軍打造過兵。”項飛道。
公孫冶點頭:“草民家世代打鐵。祖父給秦軍打過刀,父親給秦軍打過甲,草民從小學的就是這個。秦亡後,草民流落民間,靠打鐵為生。”
“草民打的刀,砍鐵不捲刃。草民打的甲,箭不。草民有這個本事,不是吹的。”
項飛問:“淬火時,如何掌握火候?”
公孫冶道:“看。鐵燒到櫻桃紅,是低溫;燒到橘黃,是中溫;燒到亮黃近白,是高溫。淬火要的是橘黃,太熱了鋼脆,太涼了鋼。草民看了幾十年的火,不會錯。”
項飛又問:“鍛打時,摺疊幾次為佳?”
公孫冶道:“看你要打什麼。打刀,摺疊七到九次,鋼裡的雜質就差不多清乾淨了,刃口鋒利又不易斷。打甲,五到七次就夠了,太韌了反而不好加工。草民打的刀,刃口能斷鐵,刀背能彎弓,鬆手彈回去,不變形。”
項飛點了點頭,又問了滲碳工藝、不同材質的配比、兵的形制與用途等問題。公孫冶一一作答,不藏私,不賣弄,實實在在,句句在理。
有些東西項飛在前世的資料裡見過,但公孫冶講得更樸素、更首接,是幾十年手把手練出來的真功夫,不是書本上的理論。
“公孫先生可願為江東效力?”項飛問。
公孫冶起:“若將軍不嫌棄,草民願意!”
項飛道:“即日起,公孫先生為匠坊冶鐵副尉,領鋼坊,專司兵打造。公輸大匠整日嚷缺人,先生去了,正好搭把手。”
公孫冶再拜:“謝軍師將軍。”
青鳶站在項飛後,著那扇重新合攏的門,忽然開口:
“將軍,他們的職……是不是給得太高了?”
項飛端起茶盞,飲了一口,不不慢地道:“職不是賞賜,是擔子。給他們機會,他們就能幫江東做大事。”
荊默在旁話:“近來可給公輸大匠送去好些人手了,他眉頭都舒展許多。”
項飛笑了笑,站起:“走吧。”
三人走出偏廳,穿過招賢館的前堂。
前堂裡還有十幾個人在等候,有的揹著行囊,有的牽著孩子,有的空著兩手只帶著一本事。
他們的臉上有疲憊,有期待,有不安,也有希。
項飛站在臺階上,目掃過這些人,微微點頭,然後大步走向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