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吳中漱石園同心院東側廂房。
窗外的風還帶著初春的峭寒,屋卻因地龍的烘烤而暖意融融。梅映雪穿著一襲的家居常服,正跪坐在榻上,藉著燭,將幾件用生和極北羊絨細製的寒甲,一件件極其仔細地疊好,放巨大的牛皮行囊中。
的作很輕,很慢,彷彿要把所有的牽掛和擔憂,都放進這些裡。
項飛披著一件單,坐在榻邊,靜靜地看著這位溫婉賢淑的妻子。
無論他在外面掀起多大的驚濤駭浪,只要回到這間屋子,梅映雪總能用最無聲的溫,平他心底的疲憊。
“北地不比江南,聽北邊來的商賈說,那裡的風能把人的耳朵凍掉。”梅映雪將一雙厚實的鹿皮手套塞進行囊的隙裡,抬起頭,那雙如秋水般的眸子裡滿是不捨,“夫君此去,萬萬不可仗著年輕貪涼,這護膝和手套,片刻都不能離。”
“放心吧,大軍隨行,凍不著我。”項飛握住微涼的手,輕聲寬。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項飛轉頭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怔。
來人是青鳶。
今日並沒有穿平日裡那素雅的百褶,而是換上了一極其利落的黑勁裝!一頭及腰的長髮被高高束起,不施黛的臉龐上,著一只有在楚風臺暗衛上才能看到的凜冽殺氣。
“你這是做什麼?”項飛眉頭微皺。
青鳶大步走到榻前,沒有任何寒暄,極其乾脆地單膝跪地,抱拳道:“楚風臺青鳶,請命隨軍出征!”
項飛臉一沉,想都沒想便一口回絕:“胡鬧!大軍海北上,要去的是冰天雪地的漠北荒原,面對的是三十萬殺人不眨眼的匈奴騎兵!這不是遊山玩水。你留在江東,替我照顧好宅和楚風臺的後方網路即可!”
“將軍!這不是胡鬧!”
青鳶猛地抬起頭,眼神中著一毫不退讓的倔強與決絕:“大軍孤軍深,報便是三軍的眼睛!第五方雖然在前方蹚出了路,但他手裡只有幾十個人。大軍登陸後,如何迅速接管並鋪開楚風臺在草原上的暗網?如何在軍之中甄別報的真偽?”
青鳶字字珠璣,首擊要害:“虞子期將軍此次要作為後將軍統兵作戰,無暇分兼顧繁雜的報網路。楚風臺需要一個能絕對信任、且能居中排程的核心人隨軍!除了我,還有誰能擔此重任?”
項飛眉頭鎖,沉默不語。
他知道青鳶說得對,大軍深敵後,報系統的運轉極其致命。
“再者,”青鳶放緩了語氣,眼中流出一只屬於妻子的,“將軍千金之軀,漠北苦寒,大軍之中多是鄙漢子,誰來照料侯爺的飲食起居?有我在,便多一重保障。”
梅映雪在一旁聽著,輕輕放下手中的行囊。
走到青鳶邊,手將扶起,然後轉頭看向項飛,聲道:“夫君,讓妹妹去吧。”
項飛一愣:“映雪,你……”
“妹妹說得在理。大軍在外,刀劍無眼,有妹妹這樣心思縝、又懂醫理毒的人陪在侯爺邊照應,妾在江東,也能真正安心些。”梅映雪眼底雖然閃過一羨慕,但更多的是明理與包容。
項飛看看溫婉的梅映雪,又看看眼神堅毅、英姿颯爽的青鳶。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是無論如何也掙不這份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