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也覺蹊蹺。”李東昇連忙回話,“寧嬪娘娘平日裡對宮人太監皆是冷淡疏離,從不多看一眼,就連養心殿總管太監蘇公公卻沒得過好臉,但唯獨對王忠公公格外不同,不但格外客氣,還會讓王忠公公幫忙轉呈東西給聖上。
因此,最近皇上對王忠公公也是多有誇讚。得皇上抬舉,王忠風頭正勁,蓋過了蘇公公”
說到此,李東昇話鋒一轉,又道出另一樁要事,語氣愈發恭謹:
“除此之外,奴才還探得一樁事。太后今日特意將宮中最為溫順乖巧的幾隻貓,盡數由寧嬪娘娘親手餵養照料。”
這話一齣,大殿之驟然一靜。
宜修眼底終是掠過一極淡的深意,神依舊沉穩,不見分毫外緒,只靜靜聽著。
李東昇繼續細說:“太后向來不喜後宮嬪妃心思雜,更不輕易將近貓由旁人照看。貓溫順,常伴太后側,如今特意送去寧嬪娘娘宮中,任由寧嬪娘娘日日餵養相伴,這份恩待非同尋常。後宮眾人皆看在眼裡,私下暗暗揣測,太后此舉絕非無心之舉,多半是有意抬舉寧嬪娘娘,暗中偏縱容。”
“寧嬪本就桀驁,不循宮規,如今得了太后這般暗中照拂,行事更是無所顧忌。
一邊與前太監私下暗通往來,一邊又得太后垂青照看,這般局面,實在不得不讓人多心。”
李東昇伏在地上:“奴才句句屬實,皆是親眼所見、暗中打探而來,不敢有半句虛言,特意趕回景仁宮,一字不差稟報娘娘知曉。後宮暗流湧,寧嬪娘娘看似不起眼,背後牽扯卻是越來越多,不得不防。”
宜修沉默良久,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葉瀾依是皇上從宮外帶回來的,心剛烈,野難馴,本就不是安分守己之人。
太后讓養著貓,一是暗中警告要安份守禮,二是暗中給撐腰。如今寧嬪又與前太監牽扯不清,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本宮知曉了。”低聲吩咐:“此事暫且下,不必聲張。你繼續暗中盯著寧嬪與王忠二人一舉一,太后那邊的靜,也細細留意,但凡有半分異樣,即刻來報。”
“奴才遵娘娘懿旨!”
李東昇深深叩首,躬退下,殿再度歸於寂靜。
燭火幽幽,映著宜修沉靜冷斂的容,將經書和佛珠放下,盯著眼前的佛像。
剪秋掀起簾幔,將宜修扶起:“娘娘,小廚房正溫著牛羹,可要用些?”
宜修擺了擺手,剪秋會意,遞上一杯熱茶:“皇后娘娘,依奴嬋看,太后的慈寧宮與寧嬪娘娘的春禧殿鄰著,所以太后才讓養著貓,”
宜修眼中冷一閃,帶著幾分深意與譏諷:
“你忘了太后是何等人?
當年可是先帝邊西妃之一,昔日能與與佟貴妃、宜妃等人分權制衡,後宮多權勢拉扯、人心算計,都能一路步步忍,最終為太后。
一個人,一旦習慣手握大權、掌控局勢,嘗過權利在手的滋味,又怎會心甘願甘於平淡,甘願居於人後,任由旁人擺佈?
太后從來都不是無心之人,更不是和善慈祥、不問後宮紛爭的老貴人。只是與皇上之間的嫌隙,讓不得不深藏城府,溫和不爭,但太后才是最懂制衡拿人心的人。”
剪秋心頭一凜,連忙垂首凝神細聽。
“深宮之中,從來沒有真正與世無爭之人。太后先前就想就扶持沈貴人分走宮權,只不過希落空了。
深藏多年的城府算計,現在想借一隻貓、一位冷僻寧嬪,意何為?依本宮看,這後宮暗流洶湧,風波又要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