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元年十月，霜降。
函谷關的雄關漫道上，漢軍的玄旌旗連綿十里，如一條蟄伏的黑龍，正緩緩向東舒展獠牙。韓信勒馬立於關樓之下，抬頭向這座被稱為“天下第一關”的雄關，青墨的城磚上刻滿了秦以來數百年的刀痕箭傷，風捲著關外的黃沙撲面而來，帶著關東大地的凜冽與肅殺。
他後，三萬漢軍銳列陣待發，甲冑鮮明，戈矛如林。這是他定三秦以來，一手打磨出來的，士卒眼中沒有新兵的惶，只有久經戰陣的沉穩與悍勇。季衡策馬立在他側，手按腰間佩劍，聲音裡不住的興：“大將軍，函谷關己開，關東大地盡在眼前，咱們這一路東進，定能首搗彭城，生擒項羽！”
韓信沒接話。
季衡等了片刻，又補了一句：“大將軍？”
“嗯。”韓信收回目，指尖輕輕挲著馬韁，“生擒了之後呢？”
季衡愣住了，他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他不知道的是，有些畫面己經在韓信腦海裡翻湧了太久。
谷水、泗水，十餘萬漢軍的堵住了河道，劉邦拋妻棄子，一個人趴在馬背上往西逃，睢水為之不流，司馬遷只寫了五個字：“項王大破之”。
而現在，他正站在那五個字的起點。
手不知何時己經按上了劍柄，那是原的本能，聽到“項羽”兩個字，骨裡的傲氣便如火燒。定三秦，平關中，兵鋒所向，章邯、司馬欣、董翳無不風而降，憑什麼不能會一會那個西楚霸王？
他慢慢鬆開手指。
五十六萬，他太清楚了，所謂的五十六萬諸侯聯軍，不過是一群牆頭草。河南王申、韓王鄭昌、魏王豹、殷王司馬卬，這些人反楚不過是因為項羽給的利益不夠，本沒有死戰的決心。
而劉邦，己經變了，定三秦的大勝，讓這位漢王野心膨脹，也不想再做那個事事依賴韓信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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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下去，大軍出關，沿水東進，至與大王主力匯合。“韓信開口時，聲音己經聽不出任何多餘的東西，”命灌嬰率五千騎兵為先鋒，沿途探查楚軍向，收攏流民，不得擾民，不得貿然與楚軍戰。違令者，斬。”
“諾！”傳令兵躬領命，策馬疾馳而去。
大軍緩緩開，玄的洪流湧出函谷關。韓信策馬走在中軍，目掃過沿途的山川地貌，腦海裡反覆推演著一個問題：如果項羽從齊國回師，最快的路線是哪一條？
不是如果，是必然。
他勸不住劉邦，以劉邦如今的心氣，坐擁關中，手握數十萬大軍，彭城空虛，他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張良勸不住，蕭何也勸不住。強行進諫，只會讓劉邦覺得他韓信怕了，或是想獨攬兵權。
他不能走老路，也不能剛，他得在敗局裡，走出一條生路來。
一路東進，不過十日，大軍抵達城外。
城外的漢軍大營連綿數十里，旌旗蔽日，人聲鼎沸。河南王、韓王、魏王、殷王、趙王的旗幟混在一起，號令不一。韓信剛到營門，就有劉邦的侍迎了上來，躬行禮：“大將軍，大王己在中軍大帳等候多時了”。
韓信翻下馬，將馬韁遞給季衡，忽然停了一下。
“約束好大軍，在營外紮營。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營。”
“諾！”
他跟著侍走進大營。路過魏軍營地時，兩個士卒正蹲在地上擲骰子，腳邊扔著一把劍，劍鞘上沾著泥。不遠，一個韓軍士卒正扯著一個商販的領，把筐裡的東西往自己懷裡塞。
他沒有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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