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再次安靜下來。
劉邦盯著案上的帛書，看了很久。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張良說的是對的。齊王之位，他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韓信如今的實力，就算他不封，韓信在齊地自立，他也毫無辦法。與其著人反，不如主賣個天大的人，落個賢明君主的名聲。
只是一想到那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年紀輕輕就立下如此戰功，手握銳兵馬，威名震西海，他心裡的那刺，就怎麼都拔不掉。
“好。”劉邦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炭火星子濺了出來，“蕭何，擬詔。拜韓信為齊王，總領齊地軍政諸事，食邑三萬戶，即日就封。”
蕭何躬：“臣遵旨。”
“還有。”劉邦的語氣陡然冷了幾分，“詔書上再加一條：調韓信麾下灌嬰、傅寬、柴武三將，即刻率本部兵馬返回滎。就說滎前線吃，楚軍屢次襲擾糧道，急需銳騎兵馳援。”
蕭何和張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
灌嬰的騎兵，是韓信手裡最鋒利的刀；傅寬、柴武的步卒，是韓信中軍的骨架。把這三人調回滎，等於拔了韓信一半的牙。名義上是支援前線，實則是削兵權，分羽翼。
但誰也沒多說一個字，這己經是劉邦能做出的最大讓步，給韓信齊王的尊榮和齊地的軍政大權，同時給這頭猛虎拴上一鏈子。
張良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面上卻無半分波瀾。他知道韓信不會拒絕，捷報裡韓信己經表了態，願率“本部”駐守齊地，而非二十萬降卒。調走灌嬰三人，韓信就算心裡不痛快，也絕不會翻臉。
至現在不會。
劉邦再次起走到殿門口，著北方的天際。風捲著殘雪撲面而來，颳得他睜不開眼。
“子房。”
“臣在。”
“授印的事，你親自去。”劉邦沒有回頭，“整個漢營，就你去，韓信不會多想。替老子看看，他到底長了幾顆心。”
“臣，遵令。”
劉邦著殿外的殘雪，眼底閃過一複雜難辨的緒。有欣喜，有倚重，有忌憚，還有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寒意。
“韓信啊韓信。”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老子給你齊王，你可別讓老子後悔。”
殿外的風嗚嗚作響，沒有人回答他。
當日，明黃的詔書就從滎出發，朝著臨淄疾馳而去。馬蹄踏碎了道上的殘雪，也踏響了楚漢棋局最關鍵的一步落子。
而劉邦轉回殿的第一句話，是對著侍說的：“傳令給臨淄的人，韓信的一舉一，一字不差，每日報給我。”
-------------------------------------------------
千里之外的臨淄城，韓信正站在齊王宮城頭，著西方滎的方向。他的手按在腰間劍柄上，劍鞘夾層裡，那片刻滿字跡的木牘正著甲冑，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濰水的還沒洗盡，齊地的風正烈。他知道，滎的詔書，很快就要到了。而他的逆命之路，最兇險的一關，才剛剛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