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淄城的晨霧還未散盡，韓信勒馬立在西門甕城前。
銀甲上濰水之戰的汙早己洗淨，只餘下幾道深可見骨的劃痕，那是楚軍潰兵臨死反撲留下的。後三萬漢軍銳甲冑鮮明，戈矛如林，卻雀無聲，只有旌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城門早己開，齊地文武百跪在道旁，為首的齊國舊相田鬚髮皆白，子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街巷兩側的百姓在門窗後，一雙雙眼睛從門裡探出來，看著這支踏平齊地的漢軍，眼裡有惶恐，有驚疑，卻沒有多恨意。
濰水大捷的訊息早己傳遍齊地。韓信的大軍從歷下一路東進，秋毫無犯，不掠民財，破城先開倉放糧，再安流民，和當年項羽齊時坑殺降卒、焚燒城邑的殘暴，判若雲泥。
季衡策馬立在韓信側，手按佩劍，低聲道：“大將軍，西門己盡在我軍掌控，府庫、倉全己封存，沒有半分損，田率百在此迎降。”
韓信點了點頭，翻下馬。他沒有看跪在地上的百，只是抬眼向這座齊國故都。夯土城牆高大巍峨，街巷縱橫，宮闕連綿，稷下學宮的飛簷在晨霧裡若若現。
這裡是田氏經營了數百年的基，是齊魯大地的心臟，也是他悲劇命運的開端。
骨裡的意氣正在翻湧，定三秦、平河東、滅代趙、降燕齊、斬龍且，天下大半疆土都是他打下來的，這座臨淄城，本就該匍匐在他腳下。那與生俱來的兵仙傲骨，像火一樣燒著，讓他忍不住想抬手，讓這座城，讓整個天下，都聽見他的聲音。
可現代靈魂的理智，瞬間把那火焰了下去。
歷史上的韓信，就是踏這座臨淄城後，向劉邦請封假齊王。那一封書信，在劉邦心裡埋下了一永遠拔不掉的刺。楚漢相爭最焦灼的時刻，主公在滎浴，他卻擁兵自重手要王位，在任何帝王眼裡，都是赤的要挾，都是尾大不掉的反兆。
更重要的是，他從來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基。兵是劉邦給的，糧是蕭何供的，哪怕打了再多勝仗，也是無之萍。而齊地，就是他給自己種下的第一片。
他鬆開攥著劍柄的手，指尖的泛白慢慢褪去。
“都起來吧。”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了每一個員耳中，“齊王田廣、相國田橫背信棄義，烹殺漢王使者，勾結楚軍抗漢，與爾等無關。凡願歸降者，一概既往不咎，職如故。有敢借機作、劫掠百姓者，立斬不赦。”
田猛地抬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他原以為韓信必會清算田氏、罷黜舊臣，卻沒想到是一句既往不咎。他連忙再次叩首，聲音帶著抖：“臣等謝大將軍不殺之恩！願率齊地全部城池歸降漢王，唯漢王和大將軍馬首是瞻！”
後百紛紛叩首，山呼之聲響徹甕城。
韓信抬手了，喧鬧瞬間止息。他看向後諸將，軍令一道道落下，平穩而清晰：
“傳令大軍，城後分守西門、府庫、倉，無令不得擅闖民宅、驚擾百姓。違令者，斬。”
“開城三倉，撥半數存糧，在西門設粥棚，賑濟貧苦百姓與戰流民。”
“李左車先生，勞煩你會同齊地舊臣，安各郡縣，登記戶籍，減免齊地兩年賦稅。凡因戰流離失所者，返鄉後可領種子、耕牛，府代為安置。”
李左車從列首走出，躬領命：“諾。左車定不負大將軍所託。”
大軍緩緩城，玄的洪流順著臨淄主街前行，步伐整齊，沒有半分喧譁。沿街的百姓看著這支紀律嚴明的軍隊，眼裡的惶恐漸漸散去，有人大著膽子，朝著隊伍躬行禮。
韓信策馬走在中軍，目掃過街邊的閭巷。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座臣服的城池，而是一片真正歸心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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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第三日，齊王宮偏殿裡，李左車捧著一摞沉甸甸的竹簡快步進來，臉上帶著欣的笑意：“大王，齊地七十二城的戶籍、府庫冊簿己清點完畢。除即墨、高尚有田橫殘部負隅頑抗，其餘各城均己歸降，地方士族也都遞了降表，願歸順大漢，聽憑大王調遣。”
他把竹簡放在案上，退後垂手而立。韓信的目，卻落在案几正中那封明黃的詔書上。
詔書是昨日傍晚抵達臨淄的，劉邦封他為齊王，總領齊地軍政，食邑三萬戶，同時調灌嬰、傅寬、柴武三將率本部兵馬，即刻返回滎馳援。
“大王，這詔書您己經看了一夜了。”李左車的聲音放得很輕，“漢王封您為齊王，是意料之中。可調走灌嬰、傅寬、柴武三將，明擺著是削您的羽翼啊。”
韓信抬起頭，看著他，角出一抹淡笑：“先生覺得，我該抗旨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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