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懂了，韓信從一開始，就走了一條和世人想象中完全不同的路。
授印之禮在臨淄正殿舉行。張良持節而立，聲音鄭重：“大王有令。大將軍韓信，定三秦、平河東、滅代趙、降燕齊、斬龍且、破楚軍，立下不世之功，為大漢肱骨之臣。今封韓信為齊王，食邑齊地三萬戶，總領齊地軍政諸事，鎮東方，便宜行事。欽此。”
韓信單膝跪地，雙手接過那枚沉甸甸的王印。金印上的螭虎昂首撲，印面刻著“齊王之璽”西個秦篆，在燭下泛著幽冷的金。
“臣韓信，謝大王隆恩。必不負大王所託，鎮守齊地，護衛大漢東境，助大王平定天下。”
授印禮畢，韓信將張良迎偏殿。兩人對坐而飲，誰也沒有急著談南下攻楚的事。張良絕口不提劉邦的猜忌，韓信也絕口不提自己的顧慮，可每一句話，都像是棋盤上的落子，看似雲淡風輕，實則步步都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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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張良前來辭行。
“齊王，良今日特來辭行。”張良躬行禮，遞過一卷帛書，“這是大王的手令，齊地所有軍政諸事，皆由齊王便宜行事，不必事事上奏。另外，大王命良帶來一句話，還請齊王謹記。”
“先生請講。”
“大王說，等平定了項羽，這天下，你我兄弟二人共。”
韓信心裡微微一。他很瞭解劉邦，這句話，是天大的恩寵，也是天大的試探。自古帝王，從來沒有與臣子共天下的道理。這句話說出來，就是在問他：韓信，你有沒有覬覦天下的心思？
他躬道：“煩請先生替臣回稟大王，臣此生，唯願助大王平定天下，解百姓於倒懸。除此之外，別無他求。大王待臣厚恩，臣此生，絕不負大王。”
張良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良就知道，齊王會這麼說。”
他頓了頓，上前一步，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懇切：“齊王，有一句話，良不知當講不當講。”
“先生但說無妨。”
“功高不可震主，權大不可脅君。”張良的聲音得極低，“大王如今己貴為齊王，手握齊地重兵，威名震天下。接下來的路，每一步都要慎之又慎。凡事，留三分餘地，給自己，也給大王。”
這句話，和當初井陘之戰後，他在滎宮道里說的話，一模一樣。
韓信心裡一暖，對著張良深深一揖：“多謝先生提點，信，記下了。”
張良扶起他，笑著道：“齊王在齊地減免賦稅、開倉放糧、安百姓的事，良都一一報給大王了。大王看了，很是欣，說齊王不僅會打仗，更會治民，是大漢的福氣。”
韓信笑了笑，沒有接話。他心裡清楚，張良這是在幫他。把他治民的功績報給劉邦，就是告訴劉邦，韓信在齊地，是在幫大漢鎮守疆土，不是在收買人心，圖謀不軌。
“先生返回滎，一路保重。”韓信取過案上備好的木匣遞了過去，“一點薄禮，不敬意，煩請先生收下。”
張良接過木匣，沒有推辭，只是笑著道：“齊王有心了。良回去後，定會在大王面前多多言。”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項羽那邊，良料定，近日必會派使者前來臨淄，遊說齊王。齊王切記，無論他們說什麼，都要穩住，不可落人口實。”
“先生放心，我心裡有數。”
張良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躬告辭。韓信親自送他到宮門外，看著他的車駕緩緩駛離臨淄城，消失在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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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灌嬰率八千騎兵離開臨淄之前，來向韓信辭行。
他單膝跪在殿前，甲冑上還帶著白日練的塵土，頭盔抱在懷裡，這個在濰水河灘上拎著龍且人頭嘶吼都沒皺一下眉的漢子，此刻結滾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大王，末將……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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