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西年三月初,臨淄城南大營的晨霧還未散盡,那道來自滎的詔令,就像一塊淬了冰的巨石,砸進了八萬漢軍沸騰的熱裡。
將臺之下,原本山呼海嘯的誓師聲戛然而止。曠野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獵獵作響的旌旗被風捲著,拍打著旗杆,發出沉悶的噼啪聲。八萬將士面面相覷,握著戈矛的手僵在半空,剛剛被點燃的滅楚壯志,瞬間被澆了個心涼。
季衡的臉白得像紙,握著佩劍的手骨節繃得發白。他猛地抬頭看向將臺上的韓信,了話到邊卻嚥了下去。他跟著韓信從漢中走到臨淄,大小百戰,從未見過漢王下過如此決絕的死令,原地待命,不得擅,擅自南下者,以謀逆論。
這哪裡是軍令,這是一把架在韓信脖子上的刀。
將臺之上,韓信站著一不。他手裡還攥著那半枚虎符,指尖的溫度一點點被冰冷的青銅吸走。晨霧打溼了他的銀甲,泛著一層冷。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波瀾,他早料到了。
從嬴姜帶回劉邦與項羽秘議和的訊息,從梁丘與彭越、英布相會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劉邦這一刀遲早會落下來。只是他沒想到,劉邦會做得這麼絕,這麼急。鴻議和,中分天下,看似是楚漢罷兵,實則是劉項二人心照不宣的緩兵之計。項羽師老兵疲,糧草斷絕,需要藉著議和退回彭城重整旗鼓;而劉邦,要藉著這紙和議,先拔掉他這心頭最大的刺。
在劉邦眼裡,項羽是眼前的敵,而他韓信,是未來的患。項羽再勇,終究是困之鬥;可他韓信,手握齊地七十餘城,八萬銳,威名震天下,只要他想,隨時可以三分天下,鼎足而立。所以劉邦要先穩住他,用一道詔令把他釘在齊地。
歷史上的韓信,就是在這道詔令面前猶豫了。他遵令停在了齊地,眼睜睜看著劉邦撕毀和議,又因為他按兵不,在固陵被項羽打得大敗,最後不得不以加封封地為籌碼,才換得他、彭越、英布三人出兵。也正是從這一刻起,他在劉邦心裡,徹底打上了“擁兵自重、要挾君王”的標籤,為日後的長樂宮之死,埋下了最致命的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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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
田橫率先打破了死寂。他翻下馬衝到將臺前,手中長刀往地上一頓,虎目圓睜:“漢王這是何意?我們厲兵秣馬準備南下滅楚,他卻和項羽議和了?還要我們原地待命?這道令,不能接!”
“田將軍說得對!”季衡也按捺不住,哐噹一聲按出腰間佩劍半寸,鋼刃的銳響刺破死寂,聲音裡帶著不住的怒火,“大王!三年來,我們為大漢打下半壁江山!如今滅楚就在眼前,漢王卻轉頭和項羽議和,還要把我們困在齊地!項羽還沒死,天下還沒平定,憑什麼讓我們原地待命?這道令,我們不能遵!”
臺下的將領們炸開了鍋。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晨霧都散了幾分。
“不能遵令!南下!我們要南下滅楚!”
“漢王這是被項羽嚇破了膽!”
“大王!您下命令吧!我們跟著您,就算是抗命,也要打進彭城去!”
韓信抬手,往下輕輕一。
喧鬧的曠野,瞬間雀無聲。八萬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他上,有憤怒,有不解,有期待,還有不易察覺的惶恐。他們都是跟著韓信出生死的老兵,他們信韓信,可他們也怕,怕這頂“謀逆”的帽子扣下來,他們浴戰換來的功勳,瞬間就了催命符。
韓信走下將臺,翻上馬,只丟下一句“回中軍大帳議事”,便策馬朝著大營深而去。季衡、田橫、李左車、蒯徹西人對視一眼,立刻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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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大帳的門簾重重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帳燭火跳了跳,韓信站在輿圖前,沒有立刻開口。蒯徹率先上前一步,鬚髮皆白的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只有意料之中的凝重:“大王,徹之前就說過,劉邦此人,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樂。如今這道死令,就是明證。他不是要議和,他是要聯合項羽,先除了您。”
他上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擲地有聲:“大王,您己經退無可退了。遵令,就是束手待斃。他劉邦今日能下死令讓您原地待命,明日就能下旨削了您的齊王之位,奪了您的兵權!到時候,您就是砧板上的魚,任人宰割!”
“先生的意思,是讓我反?”韓信抬眼看他,語氣平靜。
蒯徹梗著脖子,擲地有聲:“不是反漢,是清君側!劉邦被邊的佞矇蔽了雙眼,才會和的項羽議和,背棄天下大義!大王您舉兵南下,不是謀逆,是滅楚安天下!更何況,您如今坐擁齊地,手握八萬銳,彭越、英布與您齒相依,只要您登高一呼,三路大軍齊出,就算是劉項聯手,又有何懼?”
“不可。”李左車立刻開口。
他走到案前,指尖落在輿圖上鴻的位置,眉頭鎖:“蒯先生所言,雖是解燃眉之急,卻也正中劉邦下懷。大王一旦舉兵南下,違抗詔令,劉邦就會坐實您謀逆的罪名。到時候他聯合項羽,名正言順地合圍大王,天下諸侯也會覺得大王背主忘恩,民心盡失。這是死路,走不得。”
“那李先生說,該怎麼辦?”蒯徹猛地回頭急聲反問,“遵令是死,抗命也是死,難道我們就坐在這裡,等著劉邦和項羽把刀架到脖子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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