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燭火下,寧淮指尖輕著泛黃的紙頁,眼前那如蛛網的金線並未消散,反而隨著他的目移,在賬本的每一個角落,都幻化出更加詳盡的詞條。
他看到了吏部一名從五品員,表面清廉,實則家中有數藏的房產,其購置款項竟來自一個署名為“沈”的票號分賬。
又譬如,一份看似普通的藥材採購記錄,經過金線的解析,赫然變了軍邊防營地“空餉”的鐵證,那些虛報的軍馬與糧草,最終都化作了白花花的銀子,悄無聲息地流了某位副都統的私囊,而洗錢的渠道,正是萬利櫃。
更讓他到“驚喜”的,是沈惟庸本人。
這個囂張跋扈的開封府尹,不僅多次與江南鹽商往來,收鉅額賄賂,甚至巧妙地通過幾家古董鋪子,將這些不義之財洗得乾乾淨淨,再分散存萬利櫃的不同賬戶。
這哪裡是一本本枯燥的賬冊,分明是整個汴京城場中下層的閻王簿,記錄著無數見不得的秘,勾勒出了一張盤錯節、牽一髮而全的利益之網。
寧淮的心底升騰起一冷笑,沈惟庸以為封死了他明面上的幾家鋪子,凍結了他的流資金,實際上,卻是將半個汴京場的脖頸,親手送到了他寧淮的掌中。
他將賬本合攏,灰塵帶著陳腐的氣息微微揚起。
窗外,夜己深,汴河上的星與月過破舊的窗欞,灑在堆疊如山的賬冊上,鍍上了一層冷峻的銀輝。
寧淮將錢三爺那把沉甸甸的鐵膽摺扇收懷中,著扇骨間冰涼的,角微微勾起。
這場好戲,才剛剛開始。
次日清晨,初剛爬上院牆,寧淮暫居的小院便被一片嘈雜打破。
“裡面的人聽著!開封府辦案!速速開門!”
沈惟庸那帶著幾分得意與高高在上的聲音,穿閉的院門,首寧淮耳中。
寧淮彼時正坐在堂屋裡,慢條斯理地用溫水拭著摺扇,扇面上那兩顆鋥亮的鐵膽紋路清晰,帶著一令人心悸的冷。
他聽著外頭的喧譁,作沒有毫停頓,彷彿那些呼喝罵與他無關。
“狗東西,來得還真快!”阮小七在院子裡,手己經按在了朴刀的刀柄上,雙眼冒火,怒氣衝衝地向院門。
柳隨風則跟在寧淮側,臉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中卻多了幾分堅定。
寧淮將摺扇收攏,輕輕敲了敲掌心,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出。
院門外,沈惟庸著一件寶藍袍,腰懸佩劍,正趾高氣揚地站在那裡,後跟著數十名穿皂的差役,各個手持棒,刀槍在朝下泛著寒。
趙捕頭則站在沈惟庸旁,臉沉,眼神不時往院瞟去,帶著幾分警惕。
沈惟庸見到寧淮走出,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那笑容中帶著十足的志得意滿。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寧淮,像是在看一個落陷阱的獵。
“陸子瞻,看來你倒是識趣。”沈惟庸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快意,“你的銀票廢了,鋪子封了,我看你拿什麼養那幾百個地流氓?只要你現在跪下求饒,並在悔過書上簽字,承認你那些狗屁詩詞都是抄襲我的,我就給你留條活路,讓你去當個小吏,也省得死街頭!”
寧淮不怒反笑,他緩緩展開手中的摺扇,輕輕搖曳,那扇骨上鐵膽的圖案在下閃爍著詭異的澤。
他沒有理會沈惟庸的囂,目反而投向了沈惟庸旁的趙捕頭。
“捕頭大人,有禮了。”寧淮不不慢地拱手,語氣溫和而客氣,“開封府查抄,在下自當配合。只是……”他話鋒一轉,摺扇的尖端在空中虛點了一下,“若查不出贓款,反而查出些別的,比如趙捕頭在萬利櫃那筆五百貫的‘無息借款’,不知開封府尹會怎麼想?大人為清廉,想必是不屑於與地下錢莊有所瓜葛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