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梁猛覺自己不是騎在馬上，而是被剝了服，赤條條地釘在了恥辱柱上。
但這恥辱只是一瞬，接著湧上心頭的是徹骨的寒意。
數十雙眼睛盯著那些木箱，那是幾十個隨時可能張開大吞噬他仕途乃至命的黑。
梁猛握著韁繩的手心裡全是膩的冷汗，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噴出的響鼻聲在凝固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
驅散？怎麼驅散？
眼前這幫人不是那種見了兵就跪的良民，而是半個汴京城的窮鬼、苦力、混混。
法不責眾，這麼多人聚在一起，那就是一隨時可能炸膛的火藥。
要是強行彈，一旦見了，明天的彈劾奏摺就能把殿前司的大門淹了。
可要是讓他們把東西運走……
“這裡面好像不是鐵鍋啊！”人群中，一個尖銳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像是劃破綢緞的利刃，“這分量不對！怎麼聽著像是兵撞擊的靜？”
這句話如同火星落進了乾草堆。
莫問安排的那幾個閒漢極其老練，趁著梁猛愣神的功夫，一邊怪著“爺發財帶帶咱們”，一邊像是泥鰍一樣鑽過士兵的防線。
“滾開！這是軍機重地！”護衛的親兵目眥裂，抬腳便踹。
那閒漢也是個戲，順勢向後一倒，肩膀狠狠撞在了一輛裝得過滿的板車上。
原本就朽爛的樺木箱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嘩啦”一聲徹底崩裂。
所有人的作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藉著搖曳的火把亮，箱子裡的“貨”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青石板路上。
那不是嶄新的鐵鍋，也不是這一季新發的皮襖。
是一堆像爛牙一樣參差不齊的朴刀，刀刃捲曲，上面覆蓋著厚厚一層暗紅的鐵鏽，宛如凝固的陳年痂。
而在那堆廢鐵中間，甚至還混雜著幾個明顯有著殿前司鋼印的斷裂弩機。
“我的娘咧……”靠得最近的一個鐵匠打扮的老頭倒吸一口涼氣，指著地上的東西手都在哆嗦，“這是軍用的神臂弩？怎麼爛這副德行了？”
“這是拿咱們大宋的軍餉，養了一堆廢鐵啊！”不知是誰在黑暗中淒厲地喊了一嗓子，“兵把好兵給賣了，留這些破爛去打金人嗎？！”
轟——！
人群徹底炸鍋了。
這己經不是貪便宜的事了，這是把所有人的安全按在地上。
憤怒像是傳染病一樣迅速蔓延，原本只是圍觀的人群開始不自覺地向前湧，那些原本畏懼威的目，此刻變了要把人生吞活剝的狼眼。
梁猛看著地上的鏽鐵，腦子裡那名為“理智”的弦，啪的一聲斷了。
完了。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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