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別！往兩邊散開！”
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過了嘈雜的人聲。
從側面那條不起眼的暗巷裡，突然衝出一支隊伍。
他們穿著布短褐，赤著腳，正是汴河上最常見的縴夫。
但這群縴夫此刻卻展現出了令人咋舌的紀律。
幾十個人，沒有兵，手裡卻全都提著裝滿河水的大木桶和浸了水的麻袋。
領頭的林素節一利落的男裝，長髮高束，手中拿著一長竹竿，指揮若定：“一隊隔斷火路，二隊用水潑，三隊用溼麻袋蓋！作快！”
這群平日裡被視為下等人的苦力，此刻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堤壩，生生地進了火場與人群之間。
呲啦——
大量的水被準地潑灑在火源中心，騰起漫天的白霧。
那些剛才還在縱火行兇的親兵被這突如其來的陣勢弄懵了。
“你們幹什麼？！這是府辦事！”一個親兵揮舞著刀就要衝上去。
“辦你孃的鬼事！”林素節一竹竿狠狠在那親兵的手腕上，力道之大竟將單刀首接飛，杏眼圓睜，厲聲高喝，“大夥兒都看清楚了！這幫人穿服卻縱火行兇，燒燬朝廷軍資！他們才是逆賊！咱們這是在幫朝廷救火，是在抓反賊！”
“保護軍資！捉拿縱火逆賊！”
數十名縴夫齊聲怒吼，聲震瓦礫。
這一嗓子，徹底把局面翻轉了。
原本驚慌逃竄的百姓停下了腳步。
是啊，哪有兵自己燒自己倉庫的？
這分明是做賊心虛！
輿論的風向在這一刻，被寧淮事先埋下的這步暗棋，生生地從“暴民搶劫”扭轉了“義民救火”。
梁猛看著那些如同天降神兵般的縴夫，看著正在迅速被撲滅的火焰，看著周圍那一雙雙重新聚攏過來、帶著仇恨與鄙夷的眼睛，手中的刀咣噹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輸了。輸得乾乾淨淨。
數百步外，一座廢棄的鐘樓之上。
夜風捲著焦糊味撲面而來，吹了寧淮沾著汙的角。
他像是一尊沒有溫度的石雕，冷漠地俯瞰著下方那場鬧劇。
火映紅了他半邊臉龐，也在他那雙漆黑的眸子裡跳。
視線穿過升騰的煙霧，在那混的人群邊緣，他捕捉到了一輛停在影中的青蓬馬車。
車簾被一隻纖細的手掀開了一角，出了一張即便在驚惶中也難掩絕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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