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裹挾著焦糊味，像把糲的沙子撲打在臉上。
寧淮的手指死死扣進腐朽的木欄杆裡，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
【蔡京】。
這兩個字不像之前的那些標籤一樣輕飄飄地懸浮，而是像兩座大山，沉重地在他的視網上，甚至帶著一令人窒息的腥氣。
寧淮閉了閉眼，強行切斷了【玄之眼】對那條深紅因果線的追蹤。
劇烈的頭痛稍微緩解了一些，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白霧在夜中散開。
他原本只想借梁猛的人頭立威，在這個吃人的汴京城撕開一道口子，卻沒想這一刀捅得太深，首接捅到了大宋權力的最頂層。
如果說之前的局面是走鋼，那現在，鋼底下己經不是水，而是萬丈刀山。
“既然己經局，那就沒什麼好怕的。”寧淮低聲自語，聲音裡著一近乎冷酷的理智。
恐懼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用的緒。
現在的關鍵是，梁猛這顆棄子，己經從“必須死”變了“必須活”。
只有讓這攤爛泥活著落開封府手中，爛泥背後的那隻大手才會有所顧忌，不敢輕易下場把所有人拍死。
寧淮從懷中出一盞特製的風燈，用火摺子點亮，對著下方的黑暗，有節奏地遮擋了三次，兩長一短。
這是最高級別的變陣訊號。
下方的火場邊緣，正在指揮縴夫潑水的林素節眼角餘瞥見鐘樓上的閃爍，作微不可察地一頓。
沒有抬頭，而是藉著汗的作，將手中的竹竿猛地往地上一頓，原本焦急救火的喊聲陡然一變，多了幾分凌厲的殺伐氣：“都給我聽著！這幫狗要毀滅罪證！水別潑火，給我把那些沒燒完的箱子澆了！那是咱們大宋的軍資，是民脂民膏，一件都是在喝咱們的！”
這一聲吼，像是給混的現場注了一針興劑。
原本還在單純救火的縴夫們立刻變了陣勢。
幾十個強力壯的漢子不再去管那些己經燒灰燼的空架子，而是像護食的狼一樣，撲向了那些散落在地、被火燎得滾燙的殘次兵。
“滋——”
冰冷的河水潑在赤紅的鐵上，騰起大團刺鼻的白煙。
幾個試圖趁把箱子踢回火堆裡的梁猛親信，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幾個五大三的縴夫按在了泥水裡。
“幹什麼！我們要救火！”親信還在掙扎囂。
“救你孃的火！你手裡拿著火摺子往箱子裡扔，當我瞎啊？”一個老縴夫一掌扇在那親信臉上，隨後死死扭住對方的胳膊，膝蓋頂住脊背，作練得像是平日裡在碼頭捆紮貨。
鐘樓之上，寧淮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的目微微偏移，落在了人群外圍那輛不起眼的青蓬馬車上。
車簾晃，一個梳著雙丫髻的綠侍匆匆跳下車，手裡捧著一個沉甸甸的錦囊，神慌張卻又帶著幾分大家族特有的矜持，快步走向正站在高指揮的林素節。
寧淮的眸微微閃爍，即使隔著這麼遠，他也猜得到那位帝姬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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