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師沒有看那碗飯，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獄卒的臉。
那獄卒被他看得發，卻還是著頭皮，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蠟丸，飛快地塞進梁師的袖中，低聲音道：“宮裡傳出來的訊息，那姓寧的小畜生，搞了個什麼‘資券’，想拿紙片子當錢使。”
梁師的嚨裡發出一聲野般的低吼，眼中迸發出怨毒的芒。
他抖著手，將蠟丸在掌心，那滾燙的溫度彷彿是他復仇的火焰。
“告訴外面的人……”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告訴錢八斗……讓他手。咱家要那小畜生的紙，變屁都嫌的廢紙！”
獄卒得了令，不敢多留，轉快步離去。
牢房，梁師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念著那個名字，臉上出猙獰的笑容。
“錢……八……鬥……”
汴京城，甜水巷，八斗錢莊總號。
錢八斗，人如其名，長得像個敦實的米鬥。
圓臉，圓眼，笑起來一臉和氣，只有偶爾眯起的眼中，才會閃過一商人的明與狠厲。
他著那枚小小的蠟丸，湊在燭火上烤化，展開裡面的紙條，看著上面那短短一行字，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東家，梁公公這是……”邊的掌櫃湊上來，低聲問道。
“這是要咱們的命啊。”錢八斗將紙條丟進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裡說著要命，臉上卻毫無懼，“也是給咱們送一場天大的富貴。”
他站起，走到窗邊，著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傳我的話下去。所有分號，即刻起，敞開了收購銅錢。無論好錢劣錢，只要是銅的，就比市價高半文收購，有多，要多！”
“東家，這……這得花多本錢？”掌櫃大驚失。
“本錢？”錢八斗冷笑一聲，“梁公在外面藏的那些金山銀山，就是咱們的本錢！他倒了，那些錢就了無主之，咱們現在替他辦事，將來，那些錢就是咱們的！”
他轉過，眼中閃爍著貪婪的芒：“再去，把城裡那些專門傳小話的潑皮無賴都給我找來，讓他們滿世界去喊：‘祥符營發不出軍餉啦！拿紙片子糊弄人啦！’‘庫早就空啦！寧大人印的紙，兌不出錢啦！’”
“雙管齊下。我既要讓市面上沒有銅錢，也要讓所有人都覺得，他寧淮手裡的紙，一文不值！”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此拉開序幕。
第二日，祥符營計程車兵們興高采烈地領到了這個月餉銀——一張張印製、蓋著硃紅大印的“資券”。
起初，大家還覺得新奇。
這紙券輕便，揣在懷裡，比那一大串銅錢方便多了。
然而，當第一個士兵拿著資券去街邊攤子上買炊餅時，問題出現了。
“軍爺，您這……是啥？”賣炊餅的老漢拿著券，翻來覆去地看。
“資券！沒見上面蓋著寧監軍的大印嗎？值一百文！”
“可……可我這一個炊餅才三文錢，我……我找不開啊，沒那麼多銅錢找您。”老漢一臉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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