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慶殿。
晨過高大的格窗，在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投下道道柱，無數細小的塵埃在柱中翻飛起舞。
文武百分列兩側，雀無聲，氣氛肅殺得如同凝固的冰。
寧淮站在殿中，緋的袍在沉悶的調中顯得格外刺眼。
他能覺到，西面八方投來的視線，像無數細的鋼針，帶著審視、幸災樂禍與一不易察覺的期待，試圖將他刺穿。
高坐於龍椅之上的趙佶，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而站在百之首的蔡京，則是一副穩勝券的模樣，半闔著眼，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傳，原告陸修文。”
隨著中書舍人尖細的唱喏聲，著洗得發白的儒衫的陸修文，步履沉重地走大殿。
他的臉蒼白，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帶著一種決絕的悲壯。
“陸修文，”史中丞冷峻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昨日你狀告庫提舉寧淮冒籍欺君，今日三法司會審，當著家與滿朝文武之面，你可將實，一一再述！”
蔡京的眼角微微挑起，一得意的冷笑在他滿是皺紋的角一閃而過。
他等著陸修文如昨日排演好的一般，將那些心編織的謊言，化作一柄柄利刃，徹底將寧淮釘死在恥辱柱上。
陸修文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的力氣，緩緩跪倒在地，對著龍椅重重叩首。
“學生陸修文……有罪！”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蔡京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滿朝文武一片譁然。這開場，與所有人預想的截然不同。
“罪在何？”史中丞眉頭鎖，厲聲喝問。
“學生之罪，在於人矇蔽，被人當槍使，險些冤殺了國之棟樑！”陸修文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手指抖地指向了百之首的蔡京，“而那幕後主使，便是當朝太師，蔡京！是他，威利，教唆學生羅織罪名，構陷寧提舉！”
大慶殿彷彿被一道真正的驚雷劈中，所有人都懵了。
前一刻還是原告，下一瞬就了汙點證人，這反轉來得太快，幾乎閃了所有人的腰。
蔡京那張老樹皮般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控制不住的驚愕與震怒。
他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陸修文，像是要用目將這個不知死活的螻蟻生吞活剝。
“一派胡言！”蔡京怒喝出聲，聲音都因為激而變了調，“陸修文，你可知誣告當朝宰輔，是何等大罪？！”
“學生所言，句句屬實！”陸修文首了脊樑，從懷中掏出一份供狀，高高舉過頭頂，“學生狀告寧提舉冒籍，本是為尋堂兄陸子瞻之死因。然昨日寧提舉己將真相示於學生。害死我堂兄者，非是寧提舉，而是盤踞東南，荼毒百姓的巨蠹——應奉局朱勔！而朱勔，正是太師您一手扶持的門生！”
他沒有停頓，聲音愈發激昂，字字泣：“朱勔為奪我家傳太湖奇石，構陷我陸家，害死我兄長，沉吳淞江！蔡太師您非但不為我等小民做主，反而利用學生之仇恨，行黨同伐異之謀，將髒水潑向徹查朱勔的寧提舉！太師，您的良心，難道不會痛嗎？！”
這一連串的指控，如同一記記響亮的耳，狠狠在蔡京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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