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琬自翻上馬，“你趕車，從正化門進京——去北坊更近便。”
“是。”
歲山連日暴雨，出山的道路既狹窄，又泥濘。尚琬策馬殿後，眼見著前頭薄得可憐的青皮馬車在泥地艱難地走——顛簸都是小事，車子陷在泥裡，不時扭作個麻花狀，左一下右一下的，好幾次看著幾乎要翻轉過來。
尚琬越看越是皺眉，便下馬登車。果然裴倦早被顛得撂在馬車一角，蜷作一團抵在車壁上，雖彆扭，因為燒熱難醒，仍然深陷在昏睡裡。
尚琬近前，扳住肩膀扶著躺平。尚不及起，馬車又是一個劇烈搖晃，裴倦頭顱隨著車勢重重沉倒，砰地一聲撞在薄得可憐的車壁上——
應是極疼的，昏睡中的人不住皺眉。
尚琬只能拉他起來倚在自己上。裴倦埋首抵著，哆嗦著，“冷。”
尚琬才發現棉被早已，忙扯過來，將他裹住。
裴倦終於覺適意，閉著眼，“……娘。”便睡沉了。
天下事一回生，二回。尚琬緒穩定地給秦王殿下又當了一回娘，連眉都沒抬一下——正化門是北府衛當值，隨便哪個頭目都見過秦王，只要熬到正化門就解了。
馬車足足走了小一個時辰才艱難出歲山，又近半個時辰道路終於踏上京畿遠郊康莊大路。
裴倦一直燒得很高，依在尚琬懷裡神志不清地睡著，除了偶爾一聲“娘”，沒什麼聲氣。
尚琬揭起一點車簾，看著窗外道路開闊平整——正化門遙遙在。便輕手輕腳將裴倦移回枕上。
裴倦雖被驚，卻抵不過高熱的泥濘，又睡過去。尚琬盯著他看一時，小心翼翼往他襟散落拈起海哨的細繩，使匕首割斷了出來——這東西雖然滿街都是，但還是不要留下的好。
海哨他帶了一夜，被過高的溫燻得發燙。尚琬攥在掌心，無聲道，“秦王殿下，後會無期了。”便從後方車門悄無聲息地一躍而下，落在一直在旁跟隨的馬上。
驛丞不知車裡發生什麼，兀自神抖擻地趕著車，奔正化門去。尚琬在樹後，扯落面巾，扯去遮擋形的布條，慢慢整理衫梳整鬢髮。
便靜立不，遠遠看著馬車在正化門停住，看著馬車被北府衛登車搜檢——不一盞茶工夫，城門一片聲地歡呼。
有人疾疾縱馬，往城中奔去。又不足一盞茶工夫有烏甲將軍打馬飛奔而來，翻下馬，撲在地上往車前砰砰磕頭——趙蠻子來了。
尚琬秘地吐出一口氣——可算把這尊神送走了。
……
春分在靖海王別苑眼穿等了一日夜，第二日夜才見自家姑娘姍姍來遲，一邊迎著，一邊抱怨，“小王爺命姑娘出城學琴的，姑娘倒好，出來便不見蹤影，也沒個訊息，也不知去向，若有個閃失，奴婢還活不活？”
“恁的多話——拿吃的來，去燒水。”這一日夜上躥下跳全不覺飢，此時閒下來才覺腹中空空如也。
等送來餐食，尚琬早得發慌，便據案大嚼，問，“李歸南可來了？”
“比姑娘早一個時辰，也是剛到。”
“他來。”
“是。”春分出去傳話，回來奇道，“姑娘怎知李統領要來這裡？他原說去瀾州打兵，誰知竟遇上把頂好的刀要獻與姑娘，臨時轉來中京。”
必要找個緣由的——歸字輩都是王府銳，靖海王府有名有姓的人，突然到中京，難免引人猜疑。尚琬點頭，“既來了，不用急著走——李歸鴻家中有事急著回島，我這裡正缺著人手。”
“李統領也這麼說。”春分道，“咱們出來得急，琴也不曾拿，可需奴婢回京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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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秦《天明
。利不年流三秦章22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