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克儉搖頭, “不識。只是人一日三遍地念叨, 名字倒是悉得很。”
裴倦一聽崔夫人便不言語。
“老臣聽說尚澤上書陳, 想請陛下在京為尚小姐擇一佳婿。臣前日同陛下議政,陛下提起, 臣聽陛下的意思,這位尚小姐年貌品格俱是一等一的, 願意的世家不在數。陛下遲遲不肯將此事提上議程,依老臣見識,怕是因為陛下拿不準殿下的心思。”
裴倦不答,只慢慢翻著手中折本。
“我朝三位異姓王,俱是一方疆王, 尚澤新歸附,又關係著西海太平,聯姻之事若殿下不允,即便陛下也不敢自作主張。”崔克儉想一想,“靖海王居位極其要,若聯姻,依臣的見識,最好能與五姓高門——”
“我問你了麼?”
崔克儉沒想到當面挨懟,忙站起來,低頭垂手,“是老臣孟浪。”以為今日雖捱罵,至能知曉秦王對此事的意見,結果還是沒有——秦王殿下只翻著折本,本不理他。
此事居然就這麼撂下了。
崔克儉頂著站了兩頓飯工夫,其間無數人來回事,都看著崔相立在秦王階前罰站。總算兵部尚書劉策進來回稟西海軍械籌備,此事正好對口,崔克儉趕著兩句話。
裴倦聽著,神稍霽。
崔克儉大喜,忙拍馬屁道,“殿下重用西海以圖南越,以夷制夷,實是謀國深遠——正可一驗靖海王忠心。”
裴倦側首。
崔克儉看他神不善,生生一個哆嗦。
裴倦“啪”地一聲將手中的折本撂在案上,“兵者,國之大事也。在你崔相眼裡,朝廷就是為了驗尚澤的忠心,枉起戰事?”便罵,“你當真昏聵了。”
崔克儉唬得臉煞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臣糊塗,殿下恕罪。”
劉策忙也跪下。
裴倦冷笑,“你不是糊塗,你是用心不正。你居朝廷宰輔之職,一時盤算著兒聯姻,一時盤算著別人的用心——盤算得太多,私心太盛,朝廷事自然只能淡了。”
這話已是極重了。崔克儉一頭汗,砰砰磕頭,“老臣雖然蠢笨,卻對朝廷,以殿下一片忠心,此心唯蒼天可鑑,殿下若不信,臣願往樂安陵請罪,再往寧陵守陵,終生不出,以證心意。”
寧陵是先帝陵寢,樂安陵是裴倦的生母崔樂安的妃陵之所在——崔樂安出清河崔氏,七彎八繞跟崔克儉能算個兄妹。
劉策便也求,“崔相忠直,即便言語偶然有所不謹,卻絕無貳心,殿下恕他一回。”
裴倦正要繼續發作,轉眼見尚琬在門外探頭,便收尾道,“崔相還是請回吧,休去擾母親清靜。”又道,“陛下早已親政,閣中事務當稟陛下聖裁——以後除了西海軍需事,崔相不必再來稟我。”
“是。”崔克儉重重磕三個頭,灰頭土臉地退出去。出門便見階下立著個青,十七八歲年紀,容貌豔麗,姿窈窕,似春花初綻。他心中一,“這位——可是尚詹事?”
“是。尚琬見過崔相。”尚琬連忙叉手行禮,“崔相這是要回了?”
“是。”崔克儉上上下下地打量,含笑道,“總聽人提起尚詹事,讚不絕口——婦人家居無聊,還盼尚詹事多去走。”
尚琬隨口應了,二人作辭。尚琬送走崔克儉,一直看著劉策出來才進去。一進門便見裴倦獨坐窗下,雙目輕闔,雙手扶膝。烏紫的圓領袍,腰束玉帶,的腳幞頭,只襯得他面龐如雪,俏麗似雪覆寒梅,然生香。
尚琬悄悄向立著的書吏擺手,書吏早同廝混了,便退出去。尚琬掩了門,三兩步撲將過去,掛在裴倦頸上,沒頭沒腦啃他耳垂。
裴倦只覺麻難當,待轉頭相避,又被大力扳回。他自知犟不過,索閉著眼由去。
尚琬在他上膩了半日終於分開,嬉笑道,“殿下可還著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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