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知他是澹州先生?”尚琬道, “旁人不知,我還能不知道?沈澹州劍高超, 尋常山匪想劫他?”便冷笑,“別做了他的劍下鬼。”
“恕我直言——此事只怕假不了。”李歸南小心翼翼地看一眼, 乍著膽子道, “而且是澹州先生被劫,自己同山匪份——”
“放屁。”
李歸南著頭皮挨完罵,仍道,“姑娘且想,他要是自己不說是沈澹州,琅州千里之遙, 賊匪怎麼認識沈澹州?怎麼知道綁的是他?又怎麼知道寫信往觀南禪院勒索——這數百里地的, 送信到中京可不是易事。”他見尚琬還在躊躇, “再強的劍,山匪一擁而上, 未必就能。”
尚琬搖頭,“若是真的, 必是有人早就盯上他了。若是假的,那便是衝我來的——知道沈澹州是我救命恩人的人雖然不算多,也不算了。”
這話的意思,就是要管。李歸南其實早就料到,“如此這便預備銀兩, 我即刻走一趟琅州?”
“你不認識澹州先生,萬一救錯,你白費功夫倒罷了,澹州先生命要。”尚琬道,“還是我去吧。訊息雖然未必是真,既用了澹州先生名目,我不能不管。”
“小王爺臨行特意囑咐——”李歸南小心勸阻,“不姑娘離京。”
尚琬沉半日,“哥哥怕朝廷猜忌。我去求殿下,言明利害——殿下必會諒的。”便道,“回去備銀,等我知會了殿下,你與我同去。”
“那人手——”
“咱們在京一共就沒幾個人,人多了,出京既惹眼,也不便捷。琅州離西海不算遠,你送信回去,從離島打發人過來,不許我哥哥知道。”
“是。”
尚琬安排完,仍往鳴臺去,剛上石階便見閣明堂裡吵鬧不休,聲音大得好似要把屋頂子掀過來。便放棄進去——秦王肯定不在裡頭,他在,不可能鬧出這種靜。
正躊躇,迎面一個書吏抱著文書走過來。尚琬施一個禮道,“聽說秦王殿下來了鳴臺,可知何?”
“先時來了,只站了站又走了。”書吏看打扮便知是,無甚防備,“我們林尚書原去鸞臺議事,得知殿下來了快馬往回趕,都沒見著。”
“走了?”尚琬急問,“可知去哪?”
書吏茫然搖頭。
尚琬出來,回閣打聽——沒回。便出外城,城門值衛說看著王輦走了,不知往何。便換馬,疾馳回東臨坊——還是沒回。
不過吃了崔煬一口酒,這廝也太小心眼了。尚琬暗罵,只得回停春院等。這一等就到晚飯時分還不見人。裴倦為人孤僻,不喜應酬,除非閣中有急務,否則下值必定回府。
可今天他早就離了閣,能去哪裡?尚琬正躊躇,杜若打發府衛回來,“杜統領說,請小姐往凌霄樓走走。”
尚琬一聽便懂了,出門打馬過去。杜若在門上迎著,為難道,“小姐千萬別說是我——”
尚琬強忍住翻白眼的衝,“來此做甚?”
“兵部劉尚書在東街遇上,說今日兵部同僚曬經,晚間吃酒,請殿下一道——”杜若小心翼翼道,“殿下就允了。”
劉策只怕也是隨口提一提,別把人家嚇死。尚琬問,“便吃酒也吃了半日了,可要散了麼?”
“殿下不提——誰敢就說散了?”杜若道,“沒的人家乾坐一夜,小姐好歹想個法子。”
兵部定在五樓。尚琬從中堂拾級而上,久不來此,凌霄樓仍是熱鬧非凡,樂盈耳,滿目華裳,繁華至極,到了不堪境地——裴倦最厭煩嘈雜,居然在這種地方坐了半夜。
分明無事發生,這小心眼倒先把自己磋磨夠了。
到五樓便不見川行的人流——整層都兵部佔了。秦王衛守在階上,見杜若陪著人過來,連忙相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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