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裴倦一口回絕，“今日曬經，明日不朝，難得相聚，晚些又如何？”擺一擺手，“你們繼續。”
原本宴樂已經停了，胡姬們都站著不，聽見這話鼓樂又起，胡姬們復又踩著鼓點於席間穿梭，如彩蝶翩躚。
領舞那胡姬久經風月，只這一個來回便瞧出尚琬同裴倦之間暗流湧。這一夜早看著裴倦心下怦然，全因對方生人勿近的模樣不敢親近。此時既知此男非但可近，對方還是個沒什麼人味的年輕小丫頭，油然生了爭勝的心思。
那胡姬足尖旋轉，飛速騰挪到裴倦旁，腰肢無骨一樣沉倒，向他畔依附過去，拖著嗓音道，“郎君——可飲一盅否？”
裴倦抬手要推，指尖尚未及，強又忍住，偏轉臉，桃花眼斜斜上挑，挑釁地看向站在門口的尚琬。
尚琬轉便走。
裴倦看背影消失，只覺一顆心重重墜落，失了依附地，無止無盡地，倉皇地，不住地往下落。抬一下手，失魂落魄地，用力掀開那胡姬。
劉策如坐針氈，“殿下——”
“都回吧。”裴倦道，事已至此，滿懷幽怨只餘荒唐，像個塗滿油彩的丑角，越是哭喊，越是好笑。
劉策見他臉有異，“臣送殿下。”
“不用你管。”
“殿下——”
“我再坐一會兒。”裴倦強忍著剋制，沒有當場發作，“你們都回。”
劉策不敢言語，原想幫秦王打發了胡姬，又實在不敢探究秦王心意，索心一橫裝死，只引了兵部一眾人魚貫而出。偌大一進雅室轉便只剩下裴倦，和一屋子胡姬。那胡姬心下狂喜，越發依附過去，“人都走了，奴婢還有私藏的一支秘舞，可否獻與殿下——”
話音未落，閣門從外“砰”地一聲開啟。尚琬手裡提把橫刀，冷冷地看著一屋子的人。
裴倦猛抬頭，漂漂落落的一顆心重重一頓，便落到實，劇烈的疼痛中著寧靜的安然，像飄零的絮終於人攥住，有了歸。
尚琬在眾目睽睽中走過橫室，三兩步到裴倦前，右手探出，掌間平平握著橫刀。
裴倦還沒言語，那胡姬先疾退一步，“有話好說，這是做甚？”
“出去。”尚琬本沒看，“離他遠點。”
“殿下駕前，你好放肆——”胡姬刁鑽地著嗓子道，“俊俏郎君誰不喜歡？你想要，我也想要，這麼兇做什麼，不如問問殿下，他要哪一個——”
尚琬側首，“滾。”
“你以為你拿著刀，我便怕你？”胡姬轉向秦王尋依靠，刻意滴滴道，“殿下你看——”
話音未落眼前一花，橫刀在尚琬掌中滴溜溜打一個轉，刀鞘筆直迫來，胡姬尚不及相避，刀鞘抵在頸上，皮革糲，刺刺地疼。
尚琬冷笑，“我的刀不是給你用的，滾——”說著指尖一撣，橫刀出鞘半寸，鋒刃如雪，燈下著森森的寒意。
胡姬被鋒刃寒刺得眼睛生疼。為了個男人博命，不至於，真的不至於。飛速改口，“我說笑而已，小姐莫當真——”
“快滾。”
胡姬攥住落下來的披帛，一溜煙跑了。其他人早在尚琬出刃的時候就跑得不見蹤影——
只剩坐著的裴倦，和站著的尚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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